"你不怕我?"他忽然问。
"怕你?"嘉嘉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怕你?"
"我杀过很多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的手上沾满了血。朝中那些人叫我'佞臣',民间的人叫我'屠夫'。你一个从天上下来的神女,和我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他话没说完,嘉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卫昭的身体僵住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
"你不是屠夫。"嘉嘉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萧无瑕。月落城的少城主。你做的那些事,都是被逼的。你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死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你父亲当年让你不要报仇,是怕你被仇恨吞噬。但你放心——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变成那种人的。"
卫昭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
"……嘉嘉。"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
嘉嘉心头一软,收回手,对他笑了笑:"好了,煽情的话说完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卫昭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不会。"嘉嘉理直气壮,"但我的神力可以把饭菜变好吃。你想吃什么?"
卫昭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唇角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竟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便。"
"那就随便了。"嘉嘉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你坐着别动,一会儿就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她说,"以后多笑一笑。"
卫昭怔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嘉嘉已经哼着小曲儿去了厨房。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确实有一点弧度,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他垂下眼睫,低低地笑了一声。
"……神女。"
第四章 疗毒之夜
是夜。
卫昭沐浴过后,换了一身白色的中衣,坐在床榻上等着。
嘉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他坐在烛光下,长发半湿地披散在肩头,白色中衣微微敞着领口,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片莹白的胸膛。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俊美得有些不真实。
嘉嘉脚步顿了一下,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脱衣服。"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爬上床榻,盘腿坐在他对面。
卫昭的中衣本来就已经松垮,他抬手解开了系带,衣衫滑落肩头,露出整个上身。他的身体线条很好——肩宽腰窄,薄薄的肌肉覆在骨骼上,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只是肤色太白,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
嘉嘉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旧伤疤,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看着触目惊心。
"这道伤……"她伸手,指尖轻轻抚上那道疤。
卫昭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三年前的任务留下的。"
"疼吗?"
"当时疼。"
"现在呢?"
卫昭垂眸看着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她的掌心暖得惊人,那热度透过皮肤渗入血肉,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
"……现在不疼了。"
嘉嘉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清澈,像是褪去了白日的所有伪装,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少年时期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又回来了。
她忽然有点心疼。
"转过去。"她收回手,"我帮你运功。"
卫昭依言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嘉嘉双手贴上他赤裸的后背,掌心神力缓缓涌入。
火寒毒——这是光明司掌权者给他下的毒的名字。至阴至寒,常年盘踞在经脉中,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一旦发作便会让人痛不欲生。这毒已经在卫昭体内盘踞了七年,像一条冰蛇,日夜啃噬着他的根基。
嘉嘉的神力是至纯至阳的,两相接触,冰蛇遇上了天敌,疯狂地蜷缩挣扎。卫昭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后背的肌肉一块块凸起,冷汗瞬间浸湿了他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疼就叫出来。"嘉嘉低声道。
卫昭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疼。"
嘉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跟梅长苏一个德性,疼死都不肯出声。
她加了几分神力,更加温和却更加深入地渗透他的经脉。冰蛇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化解、消融。这个过程确实痛苦——像是在把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重新打通,又像是把他的血肉一层一层地剥开再愈合。
但卫昭始终没有叫出声。
半个时辰后,嘉嘉收回手。
卫昭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在床榻上大口喘息。他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分明的线条。他的肩胛骨在剧烈地起伏,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倔强。
嘉嘉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替他擦拭后背的冷汗。帕子带着她身上的淡淡暖香,卫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没有躲开她的手。
"好了。"嘉嘉把帕子收起来,"今晚就到这里。连续七天,你体内的毒就能清干净了。"
卫昭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唇上甚至有了几分血色。他抬眼看向嘉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嘉嘉。"他哑声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嘉嘉看着他,笑了。她伸手揉了揉他半湿的头发,像摸一只大狗:"因为我想对你好啊。这个理由够不够?"
卫昭被她揉得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够了。"
那天晚上,嘉嘉睡在卫昭隔壁的房间里。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的却是方才他转身时眼底的那一丝柔软。
少年时期的萧无瑕,温润、干净、像月落城上空最明亮的星辰。
而此刻的卫昭,冰冷、锋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但她知道,那把刀的内里,还是当年那个干净柔软的少城主。
只是被仇恨与岁月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壳。
她要做的,就是一点点把那个壳敲开,让他重新变回那个会笑、会害羞、会温暖的人。
第五章 朝堂之上
第二天一早,卫昭要去上朝。
嘉嘉非要跟着,卫昭拗不过她,只能让她换了一身普通侍从的装扮,跟着他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