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天界来的神女。"嘉嘉收回手,对他眨了眨眼,"奉神谕而来,找你。"
"找我?"
"对。"嘉嘉歪着头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与温柔,"我是来救你的。"
卫昭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而冰冷,那里面没有震惊、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好奇——有的只是审视与戒备。这个少年时期温润如玉的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浑身是刺的孤狼。
但嘉嘉不怕他的刺。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握住了他握着缰绳的手。卫昭的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她的掌心传来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怕。"嘉嘉轻声道,"我不会害你的。"
她的掌心很暖,暖意顺着他的经脉缓缓蔓延,像一股春水流过冰封的土地。卫昭只觉得胸口那道常年闷痛的位置忽然松快了几分,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中了毒。"嘉嘉认真地看着他,"光明司的掌权者给你下了慢性毒药,让你离不开他们的控制。你体内的毒已经积了七年,再不处理,你活不过三十岁。"
卫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他隐约察觉到了——近两年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时常咳血,夜间盗汗,内力也大不如前。但他一直以为是这些年的打杀落下的旧伤,从未想过是毒。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因为我是神女。"嘉嘉笑了笑,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你的毒我能解,你的仇我能帮你报,你想做的事情——我都能帮你完成。"
她顿了顿,微微歪头,笑意更深:"条件是——你得让我留在你身边。"
卫昭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冰冷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翻身下马,站到嘉嘉面前。少年时期还青涩的面容如今已经长开,棱角分明,下颌线条凌厉,薄唇微抿。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微微垂眸看她的角度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神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气息,"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嘉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的眉心。一道温润的金光没入他的额间,卫昭只觉得四肢百骸骤然一暖,那股盘踞在经脉中多年的阴冷毒气,竟像是被这道金光驱散了一角,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凭这个。"嘉嘉收回手,笑盈盈地看着他,"信了吗?"
卫昭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热触感。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最终低声说了一个字:
"信。"
他身后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光明司指挥使,那个让整个朝堂闻风丧胆的"佞臣"卫昭——此刻站在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面前,敛去了所有锋芒与戾气,垂着眼睫说"信"的样子,竟然带着几分……乖顺?
嘉嘉满意地笑了。她伸手拉住卫昭的衣袖,拽了拽:"那走吧。你住哪儿?我跟你回去。"
卫昭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一只飞累了的蝴蝶,落在了他的袖口上。
他没有挣开。
"……好。"
第三章 初到京城
卫昭的府邸在京城最偏僻的一条巷子里。
府门不大,甚至有些破旧,门楣上的匾额都掉了漆。院子里冷冷清清的,除了两个哑仆之外,连个洒扫的下人都没有。
"你就住这儿?"嘉嘉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堂堂光明司指挥使,就住这种地方?"
"清净。"卫昭淡淡回了一句,推开了正厅的门。
正厅里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河图。角落里燃着一炉炭火,勉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嘉嘉走进去,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翘起腿晃了晃。卫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在旁边落了座。
"你的毒,我要每天晚上才能帮你解。"嘉嘉托着下巴看他,"白天我可以在你身边帮忙,你办事的时候我跟着,有什么危险我还能保护你。"
卫昭微微蹙眉:"你跟着我?"
"对啊。"嘉嘉眨眨眼,"不跟着你我怎么保护你?再说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他的脸,"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卫昭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瞬。他别开脸,声音冷了几分:"神女慎言。"
"又让我慎言。"嘉嘉直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他微红的耳根,"你知不知道你说'慎言'的时候,耳朵会红?"
卫昭的耳根更红了。
嘉嘉在心中暗笑。这位月落城的少城主,表面上装得冷冰冰的,实则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害羞的少年。她只是稍微撩拨了一下,他就破功了。
"行了,不逗你了。"嘉嘉退开几步,正色道,"说正事。你体内的毒我已经用神力压制住了,但需要七天的疗程才能彻底清除。这七天里,你每天晚上都要让我给你运功。"
"嗯。"
"还有——"嘉嘉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查当年月落城的事。你想找到证据,扳倒谢澈,对不对?"
卫昭的眸光骤然冷了下去。他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暗流:"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说了,我是神女。"嘉嘉摊手,"我知道你所有的事。萧无瑕,月落城少城主,十六岁那年父亲被杀,城破家亡。你隐姓埋名来到大梁,潜入光明司,一步一步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查到当年的真相,为你的父亲和族人报仇。"
卫昭沉默地看着她。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月白色的裙摆。两个人隔着一丈的距离对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