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1

月落城，大梁边境的一座小城。

这里地处偏远，风沙常年肆虐，城中的百姓过着清苦但安宁的日子。月落族世代居住于此，以游牧为生，民风淳朴。而这座小城的少城主，今年不过十六岁。

他叫萧无瑕。

少年生得极好，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月落城上空最干净的星辰。他性情温润，待人和善，城中的老人孩子都喜欢他。他每日跟着父亲萧海天学习骑射与治城之道，偶尔也会偷溜出城，去草原上纵马奔驰。

若非那一日的变故，他或许会这样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萧无瑕骑着马从城外回来，远远就看见城中燃起了冲天大火。他心头一紧，策马狂奔入城，所见之处满目疮痍——梁国的军队不知何时潜入了月落城，正在城中烧杀抢掠。

他找到父亲的府邸时，萧海天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父亲！"少年扑过去，双手颤抖地抱起父亲的身体。萧海天还剩最后一口气，他攥着儿子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无瑕……活下去……不要报仇……"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萧无瑕抱着父亲的尸体，跪在废墟之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周围的厮杀声、哭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不知跪了多久，直到一队梁国士兵发现了他。

"这里还有个活的！"为首的士兵狞笑着举起了刀，"月落族的余孽，一个不留！"

刀光劈下。

萧无瑕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抬头。

但那一刀终究没有落在他身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住手。"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走到萧无瑕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么？"

萧无瑕没有回答。

"你恨吗？"老者又问。

少年的眼睫颤了颤，终于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恨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老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好。跟我走。"

"你是谁？"萧无瑕哑声问。

"能让你报仇的人。"

少年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身，踉跄地跟着老者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老者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光明司"的上一任司主。他将带着萧无瑕离开月落城，让他改名换姓，让他忘记自己的身份，让他变成一把刀——一把为复仇而生的刀。

此后的十年里，月落城少城主萧无瑕从世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明司中那个冷血无情、手段毒辣的杀手"卫昭"。

第二章 天降神女

大梁历三十七年，梁帝谢澈登基已有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卫昭从一名普通的杀手，一步步爬到了光明司指挥使的位置。他手段凌厉，行事狠绝，在朝中人称"佞臣"，在民间更是恶名昭彰。无人知晓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的仇恨与算计，也无人知晓他夜夜被噩梦惊醒时，耳边响起的都是月落城被焚毁时的惨叫。

这一年春天，卫昭奉命前往边境查办一桩贪污案。

他的队伍行至一处荒山野岭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明明是正午时分，天空中却骤然聚起厚重的金色云层，云层中隐有流光闪烁，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上倾泻而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马匹最先察觉异样，纷纷嘶鸣着后退，不肯再往前走一步。随行的士兵们惊慌失措，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拨马欲逃。

卫昭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金色的云层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光柱从云隙中倾泻而下，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正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银色星辰纹路，长发如瀑般垂落，发间点缀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她的面容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看不太真切，但仅仅是一个轮廓，便已经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赤着足，足尖轻轻点在地面上，没有扬起一丝尘土。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她的面容也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额间一枚朱砂印记正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她站在那里，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临的仙人，周身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圣洁与缥缈。

所有人都呆住了。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就连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也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只有卫昭还坐在马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虽然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嘉嘉——准确地说，是降临于此的神女嘉嘉——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卫昭身上。

少年时期的萧无瑕她已经见过了——在神域给她的投影中。那时的他还是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满身都是少年人的温润气息。而此刻骑在马上的这个男人，眉眼依旧是那般俊美，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干净与明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冰冷。

他长大了。

也变了很多。

嘉嘉心里微微一疼，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踩着虚空缓步向前，足尖每落一处，脚下便有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像踏在水面上一样。

她走到卫昭的马前，仰头看着他。

"你叫卫昭？"她问。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慵懒甜软的尾音。

卫昭垂眸看着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几息，才淡淡道："你是何人？"

"我叫嘉嘉。"她微微一笑，抬起手，指尖在他马鞍上轻轻一点。那匹马原本还在焦躁不安地踱步，被她的指尖一点，瞬间安静下来，温顺地垂下头，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卫昭的眼神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