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1

大梁历十三年冬，金陵城正经历着罕见的严寒。

我睁开眼时，正悬浮于九重云霄之上。脚下是茫茫云海，透过云层缝隙，能看见一座巍峨城池卧于大地之上——金陵。这便是《琅琊榜》的世界了。

神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任务目标：使梅长苏存活并登基称帝。】

"梅长苏……"我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那个智计无双却病骨支离的麒麟才子，那个背负血海深仇却始终心怀天下的江左盟盟主，那个最终燃尽生命换得大梁太平的悲剧英雄。

这一次，我要他活着。

我要他活得好好的，还要他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低头审视自己——系统为我塑造的神女之躯堪称完美。一袭月白色流云广袖长裙，裙摆绣着若有若无的星辰纹路，随着动作会泛起淡淡银光。长发未绾，如瀑般垂至腰际，发间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灵石，像坠落的星辰。额间一枚朱砂印记，那是神女的象征。

最妙的是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普通人见了，第一眼便会认定——这是天上来的神仙。

"不错。"我满意地点点头，"这出场方式，够震撼。"

我闭上眼，神识探向金陵城中某一处。江左盟的暗桩遍布京城，但梅长苏此刻并不在苏宅——他在城外寒山寺后的梅林中。

很好。

我御风而下，白衣猎猎，穿过云层时故意让周身光芒大盛。冬日阴沉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金光倾泻而下，如同神迹降临人间。

寒山寺后山，千株老梅正傲雪绽放。

梅长苏立于梅林深处，一身青衫，外披玄色大氅。他正仰头看着一株红梅，侧颜清瘦而精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是不健康的色泽。可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却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锐利与锋芒。

我算准角度与速度，从梅林上空斜掠而下。广袖与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光晕与漫天飞雪交织，发间灵石叮咚作响，恍若天乐。

足尖轻点梅枝，我稳稳落在他面前三丈处。雪地柔软，我赤足踏雪，却不留半点痕迹。

梅长苏微微眯眼，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最后定在我额间的朱砂印记上。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

梅林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我率先打破沉默，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语调开口："你不怕我？"

他唇角微动，似乎想笑，最终只是轻声道："姑娘从天而降，周身有光，踏雪无痕，莫非是……神仙？"

他嗓音低哑，带着病弱的沙哑，却偏偏有种让人移不开视听的魔力。

我往前走了两步，赤足踩在雪地上，雪粒绕过我的脚踝，仿佛自动避让。我凑近他，仰起脸，几乎要贴上他的下颌。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这个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与梅香交织的气息。

"你猜对了。"我冲他眨了眨眼，"我叫依依，是上天派来救你的神女。"

梅长苏眸光微动，却不闪不避，任由我凑得这样近。他垂眸看我，眼底映着漫天飞雪与我的倒影："救我？"

"对。"我伸手，指尖轻轻点上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他微弱却沉稳的心跳，"你中了火寒之毒，虽有奇人帮你压制，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这毒每日子时发作，剧痛钻心，对吗？"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我知道自己说中了。火寒毒是天下至毒，虽被蔺晨用奇术压制，但每日子时的毒发之苦从未真正消除。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能活到现在，全靠意志强撑。

"你怎么——"

"我说了，我是神女呀。"我收回手，退开半步，转了个圈，让裙摆上的星辰纹路在雪光中闪烁，"你看，我有光，有印记，还能知道你的秘密。"

梅长苏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他苍白的面容生动了几分："姑娘既然有如此神通，可知我心中此刻在想什么？"

我歪头看他，装模作样地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你在想——这女子来历不明，言辞古怪，所言却又句句切中要害。她究竟是敌是友？若是敌人，未免太过明目张胆；若是友人……这天上掉馅饼的事，苏某不敢信。"

梅长苏的瞳孔微缩。

我知道自己又猜对了。和这种聪明绝顶的人打交道，半真半假才是最有效的策略。让他知道我有读心之能，却又让他摸不透我的真实目的——这样他才会对我保持兴趣，而不是直接把我当成疯子或刺客处理掉。

"你猜对了一半。"我歪头看他，笑意盈盈，"我确实是天上来的，也确实是来救你的。不过嘛……"

我踮起脚尖，再次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冰凉的耳廓："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梅长苏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距离，神色平静："什么条件？"

"我要你活着。"我一字一顿，"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然后——"

我拖长了尾音，退开三步，歪着头对他笑："做皇帝。"

饶是梅长苏向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此刻也明显愣住了。

他看着我，目光中的审视与戒备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复杂的情绪——是荒谬，是不可思议，还夹杂着些许……警惕。

"姑娘说笑了。"他淡淡道，转身欲走，"苏某不过一介草民，身染重疾，活过今日不知明日，何谈——"

"林殊。"

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梅林中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他背对着我，身形单薄而挺直，像一柄被岁月磨去了锋芒却依旧不肯折断的剑。

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