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嘉嘉感到身体一沉,像是从高空坠落到了实处。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废弃的旧宅子,又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地窖。
她站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巷子尽头是一条更窄的街道,街上零星有几个行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看天,整个城镇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嘉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她的长发用一块旧布巾裹着,脸上沾了些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穷苦女子。
她皱了皱眉,伸出手在面前一挥,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整条巷子封住,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接收神注入的记忆。
《九义人》。
画面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有人在她脑中放映了一整部剧。一个一个的名字,一张一张的脸,一段一段的悲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淮州府有一个绣楼,叫烟雨绣楼,绣楼的主人叫吴廉,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的绣艺大师,实则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他借着教绣艺的名义,玷污了无数来绣楼学艺的女子。那些女子中,有的含恨而死,有的被逼疯,有的被迫嫁给了她不爱的男人,有的在沉默中忍受了一生。
而最让人窒息的是,在那个时代,这些受害的女子无处伸冤。告到官府,官府不收;告到衙门,衙门不理。那些被玷污的女子,反而被世人唾弃,被家人嫌弃,被冠上“不贞不洁”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只有一个叫孟宛的女子,用了七年的时间,联合了九个义人,布下了一场惊天大局,最终让吴廉伏法。
但正义来得太晚了。那些被伤害的女子,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嘉嘉睁开眼睛,胸中翻涌着一股滚烫的愤怒。
她杀过时幽冥,杀过李承鄞,那两个都是手握重权的人物,她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不是因为吴廉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太弱小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法力和武功的普通人,却仅仅因为他是男人、因为那个时代的法律保护的是男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那么多无辜的女子,而那些人却拿他没有办法。
这种愤怒,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时都要猛烈。
“吴廉。”嘉嘉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底深处翻涌着暗色的怒意,如同岩浆在地壳下奔涌。
她没有急着去找吴廉。她先要做一件事——找到那些女孩。
在原剧情中,烟雨绣楼里的受害者名单很长很长,有些名字被提到了,有些名字被一笔带过,有些名字甚至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在某一句台词里被轻描淡写地提了一笔——“又有一个姑娘从绣楼的楼上跳了下去。”
嘉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那是她提前跟神要的东西,可以随时记录信息。她在本子上列出了所有能记住的名字:孟宛,蔺如兰,柳三娘,沈湘,赵玉,田秋,还有那些记不住名字的、原剧情中没有被关注过的女孩。
她要一个一个地找到她们,一个一个地保护起来。
嘉嘉的第一步,是找到孟宛。
在原剧情中,孟宛是第一个站出来反抗吴廉的人,也是最聪明、最有手腕的一个。她用了七年的时间,布了一场棋局,最终将吴廉送进了大牢。但她的代价太大了——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蔺如兰,失去了自己的青春,失去了一生中最美好的七年时光。
嘉嘉不想让孟宛再等七年。她想让孟宛现在就解脱。
嘉嘉在淮州府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孟宛的家。那是一间破旧的瓦房,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蹲在井边洗衣服。她的手泡在冰冷的井水里,冻得通红,但她洗得很认真,一件一件地搓,一件一件地清,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孟宛。”嘉嘉站在院门口,叫了一声。
孟宛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灰蓝布衣的女子,容貌陌生,眼神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站起身来,看着嘉嘉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看到一束光时既想靠近又怕被灼伤。
“你是谁?”孟宛问。
“我叫嘉嘉。”嘉嘉走进院子,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而温和,“我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对付吴廉。”
孟宛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恐惧,是愤怒,是一个被伤害过的女孩提起那个名字时最本能的反应。
“你……你怎么知道?”孟宛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怕隔墙有耳。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嘉嘉蹲下来,平视着孟宛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吴廉对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我知道你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我也知道你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他毁了。”
孟宛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想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她已经冻得通红的手背上。
嘉嘉没有说“别哭”,也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完。
等了很久,孟宛终于哭够了,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你想怎么做?”
“先不急。”嘉嘉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先带我去认识一个人。”
“谁?”
“蔺如兰。”
孟宛的表情变了。那是恐惧,而且比提到吴廉时更深、更重。因为她知道蔺如兰马上就要去烟雨绣楼了,她知道蔺如兰将会遭受什么,她想阻止她,却说不出口——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好朋友说“你去学绣艺的地方,藏着一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嘉嘉拍了拍孟宛的肩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放心,我不会让吴廉碰如兰一根头发。”
孟宛看着她,像是想从她眼睛里找到什么答案。她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带着嘉嘉出了门。
蔺如兰的家在淮州府的另一头,比孟宛家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女孩见了面,孟宛介绍嘉嘉的时候用了“朋友”两个字,蔺如兰没有多问,拉着嘉嘉的手就笑了起来,笑得很甜很好看,像一朵刚开的花。
嘉嘉看着蔺如兰的笑脸,心中一酸。在原剧情中,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是最惨烈的那一个。她被吴廉玷污后告到官府,不但没有告赢,反而被吴廉反告诽谤,身败名裂,最后穿着亲手绣的红嫁衣,从烟雨绣楼的楼顶跳了下去,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要再跳楼了。嘉嘉在心里说。这辈子,你谁也不用嫁,你只要好好地活着,比任何人活得都好。
从蔺如兰家出来之后,嘉嘉做了一件事——她去了一趟烟雨绣楼。
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翻墙进去的。绣楼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前后三进院落,楼上楼下几十间房,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修整得精致而典雅。如果不是知道这里藏着什么,任何人走进来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雅致的地方。
吴廉的住处在一进院落的二楼,房间宽敞明亮,推开窗可以看到整个淮州府的景色。嘉嘉站在他的房间里,看着他桌上摆着的文房四宝,看着他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看着他柜子里整整齐齐叠着的上好丝绸,心中那股愤怒又翻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过着最好的日子,穿着最好的衣服,用着最好的笔墨,却把最恶毒的心藏在最光鲜的皮囊之下。
嘉嘉在他的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床头一个小匣子上。她没有打开,但她猜到里面是什么——那些被他玷污过的女子的画像,或者是一些更不堪的东西。
她没有动那个匣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彻底废掉吴廉。
嘉嘉没有选择杀他。不是因为杀不了,而是因为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对吴廉这样的人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是最轻松的方式。嘉嘉不想让他解脱,她要让他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第三天夜里,嘉嘉穿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烟雨绣楼。
吴廉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房里脱衣服准备沐浴。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保养得极好,面白无须,身材修长,看起来温文尔雅,确实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骨。但嘉嘉看到他那张脸就觉得恶心,从他的瞳孔里看到的不是儒雅,而是深不见底的肮脏。
她从窗户翻进去的时候,吴廉刚好把外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他听到声响,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一柄雪亮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
“你是谁?”吴廉的声音还算镇定,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一个替天行道的人。”嘉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吴廉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吴廉想喊人,但匕首压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子上渗了出来,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你想要什么?银两?字画?我都可以给你。”吴廉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要银两,也不要字画。”嘉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要一样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嘉嘉没有回答。她的手从一个角度转过去,轻轻一挥,刀锋从吴廉的衣带上一掠而过,利落地挑开了他的腰带。吴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挣扎,但嘉嘉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面,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快到吴廉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快到他的惨叫声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喉咙就被嘉嘉捂住嘴堵了回去。
当吴廉低头看到自己腿间那片殷红的血迹时,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地。他的嘴被嘉嘉捂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嘉嘉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嘉嘉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淮州府冬天最冷的那场霜,“这是你欠那些女孩的,我只是替她们讨回来一点利息。”
吴廉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他的眼睛瞪着嘉嘉,里面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一种深深的、不可置信的绝望。
嘉嘉将匕首上的血迹在吴廉的床单上擦干净,收回了袖中。她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到窗边,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吴廉含糊的喊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不清。是“来人”还是“救命”,嘉嘉没有回头,也懒得听清,那些人声很快就被夜风卷走了。
从那天夜里起,淮州府的烟雨绣楼,再也没有新的女子被玷污。吴廉养了许久的伤,等他终于能下床走动了,他也只能做一个残缺不全的男人了。
但嘉嘉没有就此罢手。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嘉嘉以孟宛“远房表姐”的身份,开始走访那些曾经在烟雨绣楼学艺的女子。她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谈,用她的方式去安抚每一颗受伤的心。
柳三娘住在淮州府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嫁给了一个屠户。她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是她自己划的。她对嘉嘉说:“我不想让吴廉再看到我这张脸,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像是有虫子在脸上爬。”
沈湘远嫁到了临淮府,丈夫是个商人,对她不好,经常打骂。嘉嘉去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手臂上全是被掐出来的青紫。嘉嘉问了她的意思,她说她想离开那个男人,嘉嘉便帮她写了一封休书——不是休妻,是休夫。她在临淮府最好的商业街上给了沈湘一间铺子,让她自己做生意,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沈湘坐在铺子里,摸着那些崭新的柜台和算盘,忽然哭了出来。她用手捂住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一个被压得太久的弹簧终于弹了起来。嘉嘉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把一碗热茶放在她手边,等她哭完,茶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对嘉嘉说了第一句话:“这茶比我婆家煮的好喝多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滋味这么好。”
赵玉是最惨的一个。她被吴廉玷污后怀了身孕,被家里人赶了出来,一个人在破庙里生下了孩子,孩子没活几天就死了。她疯了,真的疯了,整天穿着一身白衣在街上游荡,嘴里不停地喊着“宝宝,宝宝”。嘉嘉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头发白了一半,看起来像是四五十岁的老人,可她才十七岁。
嘉嘉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赵玉从那个疯癫的状态里拉回来。不是用法术,也不完全是药物治疗,而是一种简单的、重复的、日复一日的陪伴。她每天给赵玉讲一个笑话,每天都给她带一朵花,每天都拉着她照镜子,让她看看镜子里那个慢慢不那么憔悴、不那么蜡黄的自己。
赵玉第一次笑的那天,嘉嘉蹲在她面前,把那朵花插在她耳边的发髻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整天没说话的嘴忽然弯了一下,弯得很别扭,但确实是笑。嘉嘉看着她的笑容,眼眶忽然就红了。赵玉吓了一跳,讷讷地说:“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笑得不好看?”嘉嘉说:“好看,你笑得最好看了,我是高兴的。”
至于那些不愿意被打扰的、不想再提过去的女子,嘉嘉也没有强求。她只是在每一个人的门口放下一些银两和一些能安神的药,然后默默地离开。她知道,有些伤疤不能揭开,有些人不想被看到伤口,她能做的,就是让她们的日子过得轻松一些,不必为了柴米油盐再受更多的委屈。
最后,嘉嘉找到了孟宛,做了一件原剧情中从未发生过的事。
“孟宛,”嘉嘉坐在孟宛家的院子里,晒着冬天难得的暖阳,声音懒洋洋的,“你以后想做什么?”
孟宛正在绣一方手帕,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想了想:“我……想去京城看看。”
“那就去。”嘉嘉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和一些通关文书、路引凭证,放在孟宛面前,“这些足够你在京城安家了。到了京城,你想读书就去读书,想学做生意就去做生意,想游山玩水就到处走走。你是自由的,孟宛,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孟宛看着那些银票和文牒,怔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从她的肩头移到了她的膝盖上。她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把那方还没有绣完的手帕塞到嘉嘉手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送你了,我绣东西的手艺不太好,你别嫌弃。”
嘉嘉展开那方手帕,上面绣的是一枝梅花,枝干歪歪扭扭的,花瓣也大大小小的,但能看出来绣的人很用了心。嘉嘉把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好,贴着自己的胸口放了。
“不嫌弃。”她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看的手帕。”
孟宛偏过头,飞快地用手背在眼角蹭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远房表姐”。嘉嘉问她喊谁,她说喊的就是你,你是我表姐,一辈子的那种。
嘉嘉安排了马车,送孟宛出了城。马车走远了,孟宛从车窗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表姐,来京城找我,我给你做好吃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像是碎了一地的花。
嘉嘉站在城门口,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递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给她,说了句“闺女,你是个善人”。嘉嘉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不是善人,她只是来改命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舌尖有一点涩。
那些女孩们都安顿好了之后,嘉嘉最后又去了一趟烟雨绣楼。
绣楼已经关了。吴廉残缺之后,再也没脸见人,绣楼的生意一落千丈,学徒们都走了,只剩下几个老仆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嘉嘉站在绣楼对面的茶馆里,隔着一条街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喝着茶,从下午坐到了黄昏。
侍卫说吴廉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饭都是仆人放在门口。偶尔能听到房间里传出的哭声,像野兽的哀嚎,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
嘉嘉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放在桌上,付了茶钱,站起来走出了茶馆。她没有再看那座绣楼一眼。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她走在淮州府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路过一个捏面人的摊子,看到摊上插着几个面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面人有两个弯弯的眉眼和圆润的小脸,跟蔺如兰有几分神似。嘉嘉把那个面人从摊上抽了出来,放了几文钱在摊子上,然后把那个小面人揣进了袖中。
金色的光芒从天边涌来,将她笼罩其中。她感到身体轻飘飘地上升,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女孩们的声音——孟宛的哭声、蔺如兰的笑声、柳三娘低低用家乡话哼唱的歌谣、沈湘打算盘时噼里啪啦的脆响,还有赵玉那声迟疑了很久才喊出的“姐姐”。
光与影交替的最后一瞬,嘉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面人。那条红裙子在金光里红得像一团火,映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她吸了吸鼻子,把小面人贴在心口,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下辈子投胎,谁也别再投进那样的故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