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舒庭安扎眼的车出现在这个狭窄闭塞的胡同外,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周围人家大多刚吃完晚饭,正出来散步。
吴魏“你要做什么?”
舒庭安“她在躲我。”
一月份的天不暖和,可这座城市也极少下雪。
吴魏到旁边的超市买了面包啃,回到车上,摁下车窗看他倔强孤寂的背影。
吴魏“我说,你还在等她啊,这都过去多久了,人家万一有男朋友了呢”
舒庭安“1617天。”
吴魏一愣,发觉他竟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气极反笑,实在不明白。
吴魏“你搞清楚了,她为什么毅然退出球社,宣布退赛?”
舒庭安“她家里场子操作失误,死了两个员工。妈妈得了癌症。巨额赔偿和医药费压垮了她。可我不明白,如果她要赚钱,打比赛赢奖金不是更直接?或者直接来找我,多少钱我都有。”
吴魏“那时候老六在国外上学,都要穷死了。可他也没想过重回赛场,你这种大少爷是不会懂的。”
他实在无奈,摁上了车窗。
舒庭安“你陪着林亦扬在国外耗了多久?为什么我不能等她?你说我不懂,我看你才不懂。”
可惜,他的话吴魏没有听到,被风吹散了。
不知多久。
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提着袋子匆匆而过,舒庭安轻声喊她。
舒庭安“杨忆霜。”
女人身体陡然一僵,转头,撞进男人泛着水光的眸子。
杨忆霜发愣,看着他,依稀能辨认出当年青涩稚嫩的少年。
杨忆霜“有事吗?”
舒庭安缓步上前,鞋子碾碎了路边的枯叶。他比记忆中更高了,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舒庭安“你父亲的事我查过了,操作失误的责任人去年被起诉了。”
他摸出口袋里的信封,指尖在封口处停顿。
舒庭安“医院说你母亲的靶向药不能断...”
杨忆霜后退半步,羽绒服拉链刮过下巴。胡同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格外刺目。
杨忆霜“所以呢?”
她攥紧塑料袋,抬起眸子,维持最后的尊严。
杨忆霜“你是来施舍的吗?当年我退赛时就说过,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
舒庭安“我去了趟仓库。”
他声音发哑,从信封里抽出张泛黄的票根。
舒庭安“你藏在课桌洞里的全国联赛门票...原来你早就买好了。”
杨忆霜“够了!”
她别过脸,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杨忆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舒庭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颤抖。
塑料袋“啪嗒”落地,中药撒了一地。杨忆霜盯着他颤抖的指尖,突然想起十九岁那年,他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在冠军奖杯上刻下两人的名字。
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胡同口的糖葫芦摊亮起暖黄的灯。
她听见某处破碎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你明明知道...我最害怕的不是穷,是你看我的眼神。
她猛地抽回手。
杨忆霜“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退社时,我就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舒庭安眼眶通红,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包,一个个塞进塑料袋里。
杨忆霜看着他半蹲下的样子,就像年少时,他蹲下为她系鞋带。
舒庭安“以后我每周送药来。”
他把信封塞给她,指节因用力泛白。
舒庭安“但不是施舍。”
他转身走向车,声音轻得像叹息。
舒庭安“是我欠你的,十九岁没说出口的那句‘我陪你’。”
汽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尽头时,杨忆霜发现信封里除了钞票,还有张泛黄的便利贴——
霜霜,你说要是我赢了冠军,能不能换你笑一下?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那个问号洇着水渍,像永远等不到回答的少年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