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光辉

“呃…啊…”刀疤脸凝固的眼珠深处，爆发出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他感觉构成自己“存在”的核心——那些被生存挣扎和崩坏阴影扭曲、异化的精神意志——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至高法则强行分解、剥离！

他无法动弹，无法嘶吼，只能“感觉”着自己灵魂深处最肮脏、最暴戾的部分被硬生生“抽”走！那感觉比凌迟更甚，是意识被触及根源的剧痛与虚无！他引以为傲的凶狠、赖以生存的狡诈、沉溺其中的暴虐欲望……如同沙堡般迅速崩塌、消散！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又惊心动魄。

当那无形的剥离结束，“静之法则”悄然散去。

噗通！噗通！噗通！

刀疤脸连同他身后的三个打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烂泥般瘫软在地。他们并未死亡，但眼神空洞迷茫，如同初生的婴儿，又像是被彻底格式化、洗去所有记忆和个性的空壳。脸上再也看不到丝毫暴戾、贪婪或恐惧，只剩下一种纯粹而茫然的呆滞。他们甚至忘记了如何站立，忘记了手中的武器，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环顾着四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教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上崩坏病患者们压抑的呻吟和阿波尼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那个受伤的佣兵张大了嘴，如同见鬼般看着地上四个失去所有凶性的“前暴徒”，又惊恐万分地望向那个雪白的身影，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阿波尼亚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她再次看向不灭忍，眼神中的悲悯更深，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剥离“恶念”的手段，比杀戮更彻底，也更令人……心悸。它抹去了“恶”，却也抹去了“人”之为人的复杂性与可能性。

“感谢您的援手。”阿波尼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您…抹去了他们的‘恶念’？”

“污秽当涤。”不灭忍的回答简洁而冰冷，如同陈述一条宇宙定理。她的目光甚至未曾扫过地上那四个茫然的身影，仿佛只是随手清理掉了脚边的几粒碍眼的尘埃。“此等灵魂之垢，留之无益。”

她的目光转向地上那几个被崩坏病折磨的人，尤其是那个因剧痛而蜷缩的小女孩。指尖那点用于观察的翠绿光晕再次无声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汝之‘戒律’，仅能延缓其意识沉沦。崩坏蚀体，深入髓源，终不可逆。”她的判断依旧残酷而准确。

阿波尼亚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无力与哀伤。“我知道…但我无法坐视他们在清醒中感受每一寸血肉被侵蚀的痛苦，在绝望中滑向非人的深渊。‘戒律’能给予他们…最后的安宁。”

“安宁？”不灭忍的意念中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自欺欺人尔。痛苦被压抑，并未消失。汝之枷锁，亦在加速其灵魂之朽。”她再次点破了阿波尼亚行为中隐含的矛盾与代价——用自身力量强行压制崩坏对病人意识的侵蚀，固然延缓了死士化，却也如同用重物压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内部的压力与痛苦仍在积累，最终爆发时将更为惨烈，同时对阿波尼亚自身也是持续的消耗与伤害。

阿波尼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她何尝不知？每一次动用“戒律”压制崩坏的侵蚀，都如同在燃烧自己的灵魂去填补一个无底洞。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灵魂被撕扯的痛楚，只有她自己知晓。她沉默着，没有反驳，只是再次跪倒在蒙尘的祭坛前，双手交叠，闭上了眼睛。微弱却坚韧的“戒律”力场重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蛛网，温柔地覆盖在那些痛苦的生命身上，强行抚平他们意识中因崩坏侵蚀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不灭忍静静地看着。这一次，她没有再出言评价。那漠然的星眸深处，倒映着阿波尼亚跪伏的、微微颤抖的背影，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燃烧的灵魂辉光。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执着，一种在绝对绝望的泥沼中，依然试图为他人擎起一盏微弱烛火的……愚行。

但这份“愚行”中蕴含的意志韧性与牺牲精神，似乎比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战士的搏杀，更能触动她神念深处那万载冰封下的一丝极微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