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离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雪白的身影如同教堂内一尊突兀却又和谐存在的雕像,静立在阴影与尘埃之中,淡漠地观察着这处人性与崩坏交织的微观样本。黄昏街的喧嚣、污秽与绝望,透过教堂破败的门窗隐隐传来,与教堂内阿波尼亚的祈祷、病人的呻吟以及那四个茫然的“空壳”的呆坐,共同构成了一曲属于前文明黄昏的、沉重而怪诞的乐章。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暮色彻底吞噬了黄昏街,教堂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阿波尼亚身前祭坛上,一盏残破的油灯摇曳着微弱昏黄的光芒,勉强映照着她疲惫而虔诚的侧脸,以及地上病人痛苦而稍显平静的面容。
突然,阿波尼亚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沉静如湖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剧烈的波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动用“戒律”都要剧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灵魂被某种无形巨力狠狠撕扯!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极致痛苦与惊骇的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她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细微的血丝。
她的目光,如同穿越了厚重的墙壁与无尽的时空,死死地“盯”向某个极其遥远、却又带着恐怖压迫感的方向!瞳孔因极致的惊悸而放大。
“来了…祂…祂醒了!”阿波尼亚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宿命般的绝望。“毁灭的潮汐…吞没星辰的巨兽…那纯粹的‘约束’…比月光更冰冷…比黑洞更…贪婪!”
她猛地转头,兜帽因剧烈的动作而滑落,露出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美丽而脆弱的脸庞。她的视线越过教堂的破壁残垣,仿佛穿透了空间,最终定格在遥远的、某个不可知的方向,眼神涣散而空洞,如同看到了某种无法承受的终焉景象。
“约束…之律者…”阿波尼亚艰难地吐出这个如同禁忌般的称谓,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在她意识陷入彻底黑暗的最后一瞬,她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模糊地扫过了静立一旁的不灭忍那雪白的身影。
“…纯白的…星辰…坠入…束缚的…蛛网…”如同呓语般的残音,消散在教堂死寂的空气中。
油灯的光芒跳跃了一下,将阿波尼亚倒下的身影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拉长。教堂内只剩下地上病人痛苦的呻吟、四个茫然“空壳”呆滞的目光、佣兵惊恐的喘息,以及那盏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不灭忍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上了凝重。她缓缓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教堂破败的穹顶,投向了阿波尼亚最后“凝视”的那个方向。
虽然相隔不知多少距离,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纯粹的“规则”之力,正如同无形的潮汐,开始以那个方向为中心,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这股力量的性质,与她之前感知到的任何崩坏能都截然不同。
它并非狂暴的能量冲击,亦非针对肉体的侵蚀。它更像是一种……“否定”的领域。一种针对“能量流动”、“超凡特性”乃至“有序结构”本身的绝对压制!如同宇宙法则被强行改写,在那个领域内,一切“非常规”的“秩序”都将被强行“约束”、瓦解、归于沉寂!
这股力量的纯粹性与规则层级,远超H市尸王龙右的亵渎,甚至隐隐触及了她所理解的某些宇宙底层法则的边界!
“约束…之律者?”不灭忍清冷的意念在死寂的教堂中回荡,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探究欲。“以此界污秽(崩坏)为基,竟能孕育出如此接近‘规则本源’的造物…此界寂灭之律(崩坏法则),确有其独到之处。”
她的身影依旧静立,但那双映照着星海的深邃眼眸中,冰封的漠然之下,第一次燃起了一簇针对特定目标的、如同看待合格实验样本般的专注火焰。阿波尼亚预见的“纯白星辰坠入蛛网”的模糊意象,并未引起她的波澜。蛛网再强,又岂能束缚真正的星辰?
然而,这名为“约束”的规则本身,值得她暂时驻足,一观其竟。
神祇的观察,因律者的苏醒,即将触及此界“崩坏”更深层的奥秘。而黄昏街教堂的阴影里,阿波尼亚昏迷前留下的低语,如同不祥的预言,悄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