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中没有卑微的祈求,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陈述着这片土地最真实的状态。
不灭忍的目光落在阿波尼亚身上,那漠然的星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审视涟漪。她能“看”到,眼前这具看似脆弱的凡躯之内,潜藏着一股极其坚韧、近乎扭曲的意志力量。这力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强行编织成一张束缚的网,不仅笼罩着地上那几个被崩坏病侵蚀、痛苦抽搐的生命,似乎也隐隐缠绕着阿波尼亚自身灵魂的某个部分,形成一种奇异的、自我禁锢的循环。这种以自身意志为锁链,强行束缚“崩坏”对他人意识侵蚀的行为,在她漫长的生命尺度中,亦是罕见。
“污秽乃此界常态。”不灭忍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晶相击,字字清晰,无视了空气的介质,直接烙印在阿波尼亚的意识深处,“汝以凡念为枷,强锁崩坏蚀魂之潮…螳臂当车,其心可悯,其行可嗤。”评价精准而冷酷,带着神祇俯瞰蝼蚁挣扎的绝对俯视感。她点明了阿波尼亚行为的本质——徒劳,却又承认了那份意志的“可观”。
阿波尼亚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笑,那笑容里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悲悯与了然。“螳臂当车…或许吧。但总有些‘车’,值得螳螂去挡一挡,哪怕只有一瞬的喘息。”她的目光扫过地上一个因剧痛而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孩子皮肤下紫黑色的脉络如同蠕动的毒虫,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呜咽。“‘戒律’是枷锁,但有时,也是绝望深渊边缘,唯一能抓住的藤蔓。”
“戒律?”不灭忍的意念捕捉到了这个词汇,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研究的漠然兴趣。这并非她理解中拉贝尔大陆花仙精灵们遵循的自然法则,更像是一种人为施加的、强制性的心灵烙印。其核心逻辑,似乎与阿波尼亚此刻束缚崩坏侵蚀的行为同源。“束缚他人之念,亦囚禁己身之魂。此等‘秩序’,与汝所对抗之‘崩坏’,不过一体两面。”她的判断一针见血,将阿波尼亚的力量本质与崩坏的强制扭曲,置于了某种微妙的相似性天平上。
阿波尼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兜帽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有被洞穿的刺痛,也有更深沉的悲哀。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您看得透彻。‘戒律’…是祝福,亦是诅咒。它维系着摇摇欲坠的‘人性’堤坝,但其沉重的锁链,也终会将施予者拖入无光的深海。我预见自己的终局,沉沦于自身编织的囚笼,在永恒的寂静中聆听崩坏的潮音。”她的话语如同预言,带着宿命的冰冷重量。
“预见?”不灭忍的意念中泛起一丝微澜。时间与命运的观测,即便在神祇的领域也非等闲。眼前这凡人女子,竟能触及此等层面?“汝之眼,能窥命运之河?”她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稍许专注,如同在垃圾堆中发现了一块蕴含奇特纹理的矿石。
阿波尼亚缓缓摇头,修长的脖颈在阴影中划出脆弱的弧线。“并非清晰的‘看见’,尊敬的…不灭忍大人。”她自然而然地用上了敬称,仿佛直觉已告知她对方的名讳与位格。“是‘聆听’。如同沉入寂静的深潭,感知水流下潜藏的暗涌与回响。我能‘听’到命运的丝线被拨动的颤音,能‘听’到个体在崩坏洪流中挣扎或沉沦时灵魂发出的哀鸣与嘶吼。我的‘预见’,是无数种可能性的碎片在意识深处碰撞、折射出的…模糊光影。其中,我自身沉沦的终局,是最为清晰、也最为沉重的一道回音。”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朴素的木质十字架,动作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与疲惫。
就在此时,教堂虚掩的破旧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浴血、穿着破烂佣兵皮甲的男人踉跄着扑了进来,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瞬间冲淡了教堂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静谧。他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修…修女!救…救命!”男人嘶哑地喊道,浑浊的眼睛因恐惧而布满血丝,“‘毒蛭’的人…追来了!他们…他们要杀光所有看到那批货的人!”他语无伦次,身体因失血和恐惧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