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身上的“静之法则”随着不灭忍的离去而解除,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链锯剑“哐当”一声拄在地上才稳住身形。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手,又看看那个恢复如初的技术员,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后怕。
“蜉蝣欲与星海言契……”梅低声重复着不灭忍离去时的话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战术平板,“……观沧海沉沙?你究竟……是什么?”
实验室的警报灯依旧在无声旋转,将冰冷的光斑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投射在那些失去了活性的苍白结晶上。神祇降临的余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已在逐火之蛾最高层的核心人物心中,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崩坏纪元的剧本,似乎被强行插入了一个无法预测、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而此刻,不灭忍的身影,已出现在远离逐火之蛾秘密基地数百公里之外。
这是一片巨大的、被灾难摧毁的城市废墟边缘,被称为“黄昏街”的混乱之地。低矮、破败的建筑如同巨兽的骸骨,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街道上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腐烂食物、排泄物以及……淡淡的血腥和绝望气息。与之前实验室的冰冷秩序截然相反,这里是文明崩解后,人性在绝望中沉沦的泥潭。
她站在一栋相对还算完整的、有着尖顶的破旧建筑(曾经的小教堂)屋顶,雪白的衣袂在带着尘埃和异味的夜风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
神念无声无息地覆盖开去,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着这片混乱、污浊却又挣扎着求生的区域。她“看”到了为了一口食物互相厮杀的流民,“看”到了在阴影中交易违禁药品和崩坏能残渣的黑市商人,“看”到了被崩坏病折磨、在角落里等死的可怜人,“看”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眼神麻木空洞的轻度死士……
这里的“污秽”,是另一种形态。是秩序崩坏后,人性在崩坏阴影下滋生的欲望、绝望与暴戾的混合体,如同腐烂沼泽中滋生的毒菌。与实验室里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崩坏能侵蚀”相比,这里的气息更加“鲜活”,也更加……令人作呕。
就在她的神念掠过教堂内部时,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朴素的修女长袍,跪在早已蒙尘、失去神像的祭坛前。她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而沉静,仿佛周围的破败与混乱都无法沾染她分毫。她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场——一种极度内敛、却又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静”之意境。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似乎在默默祈祷。而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几个蜷缩的身影。那是几个被崩坏病折磨的孩子和老人,皮肤上已经浮现出不祥的紫色纹路,身体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阿波尼亚。
不灭忍能清晰地“感知”到,从这位修女身上,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意志力场。这力场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着那几个被崩坏病侵蚀的可怜人。它并非在驱逐崩坏能,而是在强行压制着崩坏能对受害者意识的侵蚀速度,如同用无形的丝线强行束缚住即将爆发的火山,延缓着他们滑向死士化的深渊!每一次压制,都让阿波尼亚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更加苍白一分,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以凡躯意志,强缚崩坏之蚀……”不灭忍的意念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意外”的波动,“虽螳臂当车,其心念之韧,倒也有几分可观。”
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从教堂屋顶消失。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破败教堂那扇半掩的木门内侧,如同一直就站在那里。雪白的身影与昏暗、破败的教堂内部形成了更加刺目的对比。
阿波尼亚似乎并未感到意外。她缓缓停止了祈祷,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苍白、美丽却带着深深疲惫与悲悯的面容。她的眼睛,如同沉静的湖泊,清晰地倒映着不灭忍的身影,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了某种宿命般的平静。
“远道而来的客人,”阿波尼亚的声音温和、宁静,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仿佛能平息一切躁动,“黄昏街的尘埃与苦难,是否污了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