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陆安然几人望着马儿离去的身影,心中方才觉得如释重负。
“到底是何人,如此狠辣,毒花毒草还不够,连这湖中也不放过!”
向山闻听此言,瞬间火气上涌,恶狠狠地说道,“除了申屠澄那个人,还能有人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向山,你似乎同他有仇?”
金蓝见他如此,忍不住开口发问道。
“他杀了我阿姊!我与他不共戴天!”
“你还有个阿姊?”
向山见陆安然提及此事,方才拱手行礼道,“我幼时之事记得不清了,只记得我阿娘带着我与阿姊向西南方向走了十数日,方才到了这野猪泽。”
“我与阿姊在这里以天地为被,以两岸花草,湖中鱼儿为食,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是五年前!”
“五年前!五年前北临忽然进攻,我与阿姊走散,我四处寻找,却只在曾经的家里,找到了一块申屠一族的玉牌。”
“所以,你就断定是他所为?”
向山望着不远处的野猪泽,“我恨他们,恨北临人,恨申屠澄,恨战争毁掉了我的家园,让我与阿姊失散!”
金从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性坚定,定能找到你的阿姊,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的其他族人!”
“砰!”
陆安然瞧着那道声响的来处,竟然发现了石碑后头豁然出现了一处地道。
“没想到此处,竟然别有洞天!”
陆安然这才发现,方才的无字石碑上浮现出了字迹。
“申屠迦尔之墓,立碑人,申屠澄。”
“不可能!”
“绝无可能!我大嫂的尸骨明明五年前就已经安葬在金家祖坟!怎么会在此处!”
陆安然这才抬头打量着金从善与金蓝,见他们面色突变,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
“二哥,三娘,你们可是识得这位娘子?”
金从善见状,方才开口解释道,“申屠迦尔是我与三娘的大嫂,是我们兄长的娘子。她五年前在北临入侵之时,力竭而亡……”
“力竭而亡,真是个烈性女子。”
陆安然蹲下来用衣袖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不消半刻,石碑已然纤尘不染。
“定然是申屠澄那厮!”
“申屠澄就算再胆大妄为,应当不会做出无比天诛地灭之事。”
“二哥,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顾着那厮的脸面!”
“我不是顾着那厮,而是为了兄长和嫂嫂的清誉,此事若是外传,不知引来多少人非议!”
金蓝冷哼一声,“二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如此在乎脸面!”
金从善闻听此言,甩袖道,“你到底还是年幼,金家如今的形势,哪里还有胡闹的资格!”
“你们素来便会说我胡闹,我如今胡闹了又如何!”
金蓝气冲冲地朝着那墓室里头行去,丝毫不顾后头金从善等人劝阻!
“三娘子!”
陆安然忍着头晕目眩,缓缓从石碑处爬起来,“二哥,有些事若是一味守旧,恐怕只会越走越窄。”
“啊!”
一道声响从墓室中传出来,金从善等人连忙沿着石梯一路向下行去。
“三娘,你可有受伤!”
金从善十分懊恼方才行径,瞧着跪在地上的金蓝,直直地就要冲过去。
“二哥!此处透着古怪,你莫要冲动!”
金从善望着不远金蓝的背影,焦灼地说道,“她是我妹妹,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金从善不顾陆安然阻拦,向前一路狂奔而去,正当他扶起金蓝之时,却忽然察觉到腹部有一匕首刺入他的腰侧,“你,你不是三娘!”
“二郎君!”
向山望着倒地不起的金从善,颇为焦灼地呼唤道。
“他们只怕是中了迷阵,二哥为人聪颖,暂时不会有事。”
“眼下,当务之急是破阵要紧!”
“砰!”
顷刻间,墓室大门忽然重重地关上了,一时之间,整个墓室漆黑一片。
“娘子!”
陆安然拔下鬓上的骨簪,转头骨簪的尾端,里头掉出来一个火折子。
半刻之间,烛光照亮了整个墓室,他们二人方才打量起整个墓室。
“墓室大门一旦关闭,时间一长,我们若是还不能出去,便会困死在此处。”
向山拼命拍打着石门,“放我出去!放我们出去!”
可是那石门纹丝不动,他瘫坐在地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陆安然却在此时打量起这间墓室,这墓室并不算小,百丈有余,墓室尽头有一悬棺,悬棺后头乃一座石桥,石桥左右两侧隐约可听得水流潺潺之声,可见连通外头,而石桥后头便是此刻金从善与金蓝所在之处。
那处看似空旷,实则地上有隐约的光亮。
光亮!
她抬起头方才发现,墓室顶上竟然是二十八星宿,她心中大喜。
陆安然扇了向山一掌,“眼下这个时候,若是还如此一蹶不振,你还想不想寻回你阿姊了!”
向山闻听此言,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起身朝着陆安然拱手行礼了致歉。
“是某失态了。”
“我已经寻得破阵之法,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向山闻声连连说道,“娘子只管开口!”
陆安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俨然便是方才索伦所赠,“从盒子里取出五颗云子,分别敲打心宿,斗宿,觜宿,柳宿,鬼宿!”
“是!”
“咚!”
“咚!”
“咚!”
……
半盏茶后,金蓝和金从善方才从梦境中醒过来。
“我们这是怎么了?”
陆安然与向山分别扶起了他们二人,告知了一切。
“没想到,这墓室如此古怪。”
他们望着那座石桥,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安。
“不如,还是用云子试试?”
“水,水克木,木克土……”
“所以石桥是土,我们从何处寻来金?”
金蓝这才恋恋不舍地取下腰间的金镶玉腰带,“阿姊,给!”
金从善正跃跃欲试,却见陆安然打量着那悬棺,“金在正中,看来并非如此。”
“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着金蓝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方石壁,石壁下躺着八具骸骨。
骸骨的手指方才颇为诡异,有两人指着墓室顶上,有两人指着石壁,有两人指着石桥,还有两人指着悬棺。
“二哥,三娘,你们可知,申屠娘子的生辰八字?”
“原来如此!”
正当众人打算走过石桥之时,向山不知不觉地朝着那石壁行去,正欲看清石壁上的内容,却忽然被一阵风迷了双眼。
“阿姊!”
“阿姊,你来看我了!”
陆安然见状,立刻明白石壁上有古怪,连忙朝着向山那头行去。
“向山,你醒醒!”
“阿姊!”
陆安然见状,拔下骨簪刺入他的肩膀,向山吃痛,猛地惊醒瞪大双眼瞧着陆安然。
“娘子!”
“实在是对不住,方才弄疼你了。”
“若非娘子出手相助,只怕是我又有在此间……”
“轰隆隆!”
向山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忽然感觉地动山摇。
他眼疾手快扶住了陆安然,他们二人方才发现,石桥左右两侧池水上涌,里头跳出来不少硕大的水蛭!
“向山,撒盐!”
向山将手中残留的粉末撒向它们,方才将它们逼退回去。
“安然!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陆安然方才发现,原来金从善二人为了躲避水蛭爬上了悬棺,悬棺一路向下,反而引得池水一路向上。
她猛地发现,自己方才无意间触碰的石壁上,竟然显现出了字迹。
“娘子!”
陆安然当机立断取下额头上的纱布,血迹滑过之处,字迹纷纷展露无遗。
向山与陆安然二人方才明白,原来这石壁乃是一篇祭姊稿文,落笔之人正是申屠澄。
上头道尽了申屠迦尔生平事迹,平宴然城,得人心,展露才华,谋得雍州几大世家首肯。
申屠家在她一路保驾护航下,一跃成为雍州新贵。
北临秋收,家国天下,皆在此间。
陆安然不禁潸然泪下,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没想到,申屠澄还是个性情中人。”
“娘子,眼下我们又该如何?这石壁上似乎并无关卡。”
陆安然却摇了摇头,径直走了过去,“恋”“之”“不”“舍”“思”“之”“难”“安”等几个字,直至最后落在申屠迦尔的名讳上。
悬棺轰然倒塌,池水却并未上涌,石门也忽然打开了。
“门开了!”
金从善与金蓝本欲速速离开,陆安然却忽然被悬棺所吸引,她不由自猛地推开了石棺。
光亮投入石棺之时,棺内一切都化作齑粉,落入罐中。
陆安然望着石棺中的罐子与罐子旁的白奈,似乎与那个人多了几分感同身受。
一刹那,她便晕倒在悬棺面前,这可吓坏了金从善三人。
他们不疑有他,连忙带着陆安然与里头的物件飞速离开了墓室。
在他们离开半盏茶后,池水上涌,墓室大门关闭,一切终究化为乌有。
“你终于来了!”
“谁在说话!”
陆安然环顾着四周,却发现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景色。
“我在你怀里呢!”
陆安然闻听此言,低头瞧着骤然出现在怀中的陶罐,上面宝相花星月纹路好似鬼魅一般,忽然转动起来,她随即松手放开了陶罐。
“啪嗒”
陶罐裂成了四份,里头的粉末四散而去,化作一缕青烟。
不消半刻,那青烟幻化成一位女郎模样,那女子芙蓉出水柳如眉,淡妆浓抹总相宜,兰芬灵耀,玉莹尘清,似春桃拂面。
“你是何人?”
那人朝着陆安然嫣然一笑,“你一直在寻找我的踪迹,眼下,你却还来问我,我是何人?”
陆安然瞧着面前之人的眉眼,似乎有几分熟悉,“你便是申屠迦尔?”
“不错,我便是申屠迦尔。”
“你为何邀我来此?”
申屠迦尔默不作声打量着面前的陆安然,“因为我想看看,是何人破了我留下的阵法!”
“是你申屠澄修建的墓室?”
陆安然冷不丁地打量着面前之人,她容颜惊人,又有巧思,难怪能将雍州城中几大氏族玩弄于手掌之中。
“是我。”
“是你杀了那些工匠?”
申屠迦尔莞尔一笑,夸赞道,“你果真聪慧,我那个傻弟弟没看错人。”
“杀人灭口的确是一本万利的计谋,所以,那些毒花毒草和索伦也是你的手笔?”
申屠迦尔蹲下身撑着下巴,打量着面前之人,见她眸色暗沉,似古井,看不透内心情绪。
“你可是觉得我太过于狠辣?”
陆安然冷笑一声,“你选野猪泽作为你的埋骨之地,就不曾想过金家人的感受?”
“金家人?你说的是金从善,还是金从流?”
“你与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的确是不同。”
申屠迦尔忽然凑近一步,细细盯着陆安然的脸颊,“肌肤胜雪,明媚动人,你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是你是否知晓,古往今来,美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陆安然的面庞,最后却只不过轻轻拂过。
“所以这就是你作孽的理由?”
“作孽?我手上的血腥味,很重,不差这一点!”
申屠迦尔忽然面目狰狞,捧着自己的头,止不住狂笑起来,“我杀人如麻,我沾染鲜血,可是当初分明是我,是我带兵将北临人拦在这雍州城外!”
“可是,就因为我是女子,我就得不到半点褒奖!”
“只因为我是女子,我的一切功绩就如同我的墓碑一样,只能成为无字碑!”
“只因为我是女子,我的战绩就被无情抹去!”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陆安然望着她逐渐偏执起来,心中忽然觉得她也不过是个可怜可悲可叹之人。
“这可如何是好,这药还是喂不进去。”
“月娘,你怀有身孕,这等事情还是我来……”
金从善正欲打算从苏月手中接过那碗药,却被她瞪了一眼,“你还说,你是如何答应我的?”
金从善立刻捏着耳朵乖顺起来“娘子说得对,都是为夫的不是,不如我们回房,任打任骂都听娘子的。”
“呸,你眼下是愈发不知羞了!”
“二哥,你这样子要是让阿祖瞧见,只怕是又要笑话你了。”
金蓝从外头迈进来,便窥见了自己家二哥的锋利视线。
“你来做什么?”
“二哥说话还真是……”
金蓝瞧见榻旁的苏月,立刻上前抱着她的手亲昵道,“嫂嫂,你听听,你听听……”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
金从善瞧着她这般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只得悻悻而去。
“三娘,你说安然她这般寒毒入体,不服药,可如何是好?”
金蓝瞧着苏月面露忧愁,从袖中掏出了一根芦苇秆。
“嫂嫂,你瞧瞧,这是什么?”
“芦苇秆?你是说用这个?”
金蓝郑重地点了点头,“用这个!”
半盏茶后,苏月瞧着金蓝手中的酒壶,露出了几分喜色。
“真是个好法子!”
窗角凭几上的彩心兰不知何时崭露了头角,眼下已露出其中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