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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 沙盘局真情流露

更流年

“这都已经第三日了,这人到底去哪里了!”

向芸心急如焚来回踱步,止不住地抱怨起来。

“都怪你们,好端端的来什么山上!”

张静娘撑着下巴瞪了她一眼,“若非是你惹是生非,我们又何苦来哉!”

“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

“是你胡搅蛮缠添乱!”

琴心瞧见此景忙不迭上前将二人分开,“两位娘子,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寻人要紧。”

“哼!”

“哼!”

二人互不搭理,直至前头传来了说话声。

“见过二位娘子,我家真人有请。”

“可是寻到人了?”

向芸拽着那人的长袍,连忙盘问起来。

张静娘上前一步扯开向芸的手腕,随即打了她一下,向芸脸上当下就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这是什么地方,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今日竟然还为难起比丘尼了!”

向芸当下愣住,随即泪如雨下,又用不可置信的样子瞧着张静娘,“你打我……”

“我想打你许久了!”

她转身扶起一旁的比丘尼,小心翼翼地为她打理了道袍,方才拱手行礼道,“实在是对不住,烦请回禀真人,我们即刻便去正堂。”

那比丘尼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连忙回礼,悻悻而去。

琴心这才将手中的玉容膏递给了向芸,“芸娘子,擦擦吧。”

向芸愤愤不平地接过那瓷瓶,方才开口说道,“你要耍威风,何必拿我做鹞子!”

“琴心,你出去守着。”

“喏。”

张静娘这才回到了榻上,“还疼吗?”

向芸扭过脸不去瞧她,徒留她一人在那处。

张静娘见她如此,想来还在气恼,这才坐到了向芸对面的榻上。

她理了理身上的天鹿锦罗裙,打开瓷瓶的盖子,轻手轻脚地为她那处口子点上玉容膏,“我先前便同你说过了,我们来此处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你若是还管不好你那张嘴,下次就别哭着让我来救你!”

向芸闻听此言,立刻握住了张静娘的手,“静娘,我保证我听话。”

张静娘这才拂了拂她的鬓发,“你要乖乖听话,我才能继续护着你。”

向芸突然抬起头,眼眸清澈一如小兽,“那日,他是不是为难你了,我见你好几日不曾出院门。”

张静娘玩味一笑,打趣道,“有些事情,原也不在这里,男女之事,乐在其中远比一厢情愿更有趣。你是不会懂得~”

“我自然是不想懂,何况他毁了我的家,害得我与阿弟生生分离!”

“若是有一日,你寻回你阿弟,又有什么打算?”

向芸透过菱角窗望着那半边天,“去草原,寻找我阿娘来时路。”

“那就好好保护自己,莫要强出头。”

“我只是怕他又要责罚你。”

张静娘望见,向芸低头满是愧疚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丝心疼。

“怪我又如何,只要他一日需要我们张家,一日动不得我!”

张静娘抬起头哑然一笑,眼眸中全是骄溢之色。

“可是……”

她低下头拍了拍向芸的手掌,“若真有朝一日,有你在,你也会护着我的。”

“那是自然,我们草原儿女最是讲义气了!”

二人一时无话,半个时辰后,她们二人迈进莲花庵正堂之时,却见里头熙熙攘攘,而为首之人乃是不空法师。

“此事,贫僧已知晓。”

“还请诸位施主莫要过分忧心,只要那位女施主还在山上,便定能寻到。”

“见过法师。”

不空法师瞧见来人,这才行礼道,“见过张娘子。”

“不知法师前来,可是寻到了我家那位娘子的下落?”

不空法师望着她面色焦灼,眸中满是不安,想来应当不是有意欺瞒。

“张娘子,三日前,贫僧便告知姑臧山上下,遍寻那位娘子的踪迹,时至今日,的确有几分收获,只是还请娘子如实告知。”

“寻到了几分踪迹?”

张静娘抬头望着不空法师,“不知法师所言何事?”

“张娘子与那位娘子可否熟稔?可知她所来为何?”

张静娘闻听此言,惊愕不止,“不知,法师所言何意?”

一旁的张老夫人闻听此言,眸色大变,又沉了下去,这不空法师,想来应当不会如此。

“或许,贫僧该问一句,娘子可知,那位娘子是何人?”

“回法师,那位冉娘子乃是我家将军一位故交的娘子,他们风尘仆仆从南方而来,听闻姑臧山上药王泉颇为灵验,特来求取一二。”

“不知法师,可是那位娘子有何不妥?”

金老夫人与苏月一行人瞧见此景,也上前询问道。

“那位娘子,命格异于常人,想来所图并非仅仅是药王泉。”

“娘子!”

张黎明闻听此言,向后踉跄了几步,幸得琴心搀扶住了,“那,那她,她岂非……”

“住持,药王泉处的确有几分异样!”

不空法师闻听此言,连忙上前同那人一道前去。

众人闻听此言,连忙跟了上去。

莲花庵本就在雍州大寺的东侧山腰上,故而她们一路追去,绕过大雄宝殿后的地藏菩萨殿,便由一条甬道,一路朝着后头的藏经阁而去。

藏金阁面前乃是数十座银白色的佛塔,若是白日里行经此处,只觉得肃然静穆,若是夜间,则是另一番景象。

不多时,她们便瞧见了那高耸入云的舍利子塔,乃是由十三层石壁堆砌而成,其中最高处熠熠生辉者,乃是佛骨舍利。

而舍利塔后便是药王泉,药王泉乃是孙老祖辈无意中发现,传闻可治百病,故而求者不计其数。

众人这才发现,这药王泉的真容竟然是如此模样,而不空法师已在药王泉石碑处发现了一丝朱红色的丝线。

“张娘子,不知你可识得此物?”

张静娘还未来得及思量,却见苏月率先一步取下他手中丝线。

“这是,这是……”

金老夫人见状,连忙扶住了她,“月娘,你可还好?”

苏月这才拱手行礼,回应道,“月娘失礼了,还望诸位见谅。”

张静娘瞥了她一眼,随即开口说道,“这的确是冉娘子发带上同色丝线,难道她当真……”

不空法师望着沸沸扬扬的药王泉,有些不置可否起来。

“若是当真在此处,三日足以将人烤晕,何况还是如此酷暑!”

“难道……”

张静娘泪如泉涌跪倒在石碑前,“冉娘子,你若是当真,当真……我可,我可如何是好……”

琴心上前几次,皆未能扶起她。

“是与不是,下去探一探便是了!”

苏月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月娘所言,并无不妥。”

“苏娘子所言,虽说有些道理,只是,这也不知何人会汲水?”

张静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开口询问道。

苏月正欲开口,却被金老夫人拦住了。

“奴,愿一试。”

苏月瞧着身侧的秋雨,“这泉水深不可测,你莫要……”

秋雨猛地下跪稽首行礼道,“娘子,这位冉娘子,从前在苏城之时,于秋雨有大恩,今日秋雨得以有此机会,还望娘子恕罪!”

“秋雨!”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张老夫人不禁开口夸赞道,“金家人风骨犹存!”

金老夫人与苏月皆是面色凝重,望着那头。

“既如此,我们也该想个完全的法子。”

“且慢!”

金老夫人开口阻拦道,“秋雨是我们金家人,可她高风亮节,今日我便在此处留下话,她现在就是我们金家四娘了!”

张老夫人眯着眼睛瞅了一眼金老夫人,好似在说,就你厉害。

张静娘见状,连忙上前说道,“秋雨姑娘如此义举,乃是为了我们之事,我张家也愿意出白金酬谢姑娘大义!”

不空法师见状,连忙开口说道,“此事姑臧山亦有失职之处,贫僧愿为这位姑娘赠上真经一卷,为姑娘于佛前长诵佛经,赠予姑娘这佛珠一串,唯愿姑娘一生安乐。”

“秋雨,叩谢诸位!”

随着一声声响,秋雨落入药王泉中,一路下潜,摸索着里头的情形,却在遇到一阵冰晶袭来,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向。

她眩晕之际,扯了扯身上绑着的绳子。

半个时辰后,她在床榻上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金府。

“四娘子醒了!”

“四娘子醒了!”

“我这就去告知娘子!”

金从流将手中书信递给了金老夫人,“没想到二弟他们一行,也是奇遇良多。”

“郎君可说他们何时回来?”

金从流转头对着苏月说道,“弟妹不必担心,二弟向来有分寸,他虽未言及归期,想来也就在这几日了。”

苏月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忽然听到外头说话声。

“娘子,娘子,四娘子醒了!”

“当真!”

“当真!”

“你们是何人?”

守卫士兵瞧着面前的一行人,凶神恶煞地驱赶道,“去去去,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金蓝闻听此言,正欲翻身下马,却被身侧的陆安然拦住了。

只见她英姿飒爽地从马背上翻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那些人旋即下跪行礼。

“不知郎君来此处,所为何事?”

金从善等人这才陆陆续续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我等奉郎君之命前来探查此处布防。”

“诸位快快请讲。”

金从善朝着泠征使了个眼色,泠征这才寻了处僻静所在躲藏起来。

陆安然与金蓝二人率先迈进这野猪泽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奇花异草,逞娇呈美,繁花似锦之景,抬头眺望不远处,随即瞧见盈盈一水有一泓清水,万顷碧波之间与外头的大漠截然不同,好似两处天地。

“几人,请随我入营。”

“有劳了。”

“索校尉,大将军派人前来视察布防。”

索伦闻听此声,并未抬头,只是拨弄着沙盘中的旗帜。

“诸位,还请勿要见怪,我家校尉素来就是这个脾气。”

金从善闻听此言,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索校尉,我等乃是……”

索伦抬头打量着面前几人,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沙盘之中。

“少拿申屠澄那小子来糊弄我,我瞧着你们几个人眼生得很,从何处来?”

向山见他如此粗鲁,正欲上前与之争上一争,却见陆安然拦住了他。

她径直走至索伦对面的沙盘处,将蓝色旗帜置于方才他犹豫不决之处,“遇事不决,则必败之。”

索伦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女娘,见她面容姣好,身上墨绿色长袍上头绣着一朵朵翠菊,而她头上乃是霞色珍珠发带,脚上蹬着一双玄色皮靴。

“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

金从善见索伦步步紧逼而来,遂上前一步挡在陆安然身前。

“索校尉……”

索伦一掌就将他推至一侧,他踉跄间险些摔倒,幸得金蓝扶了一把。

“校尉男子汉大丈夫,该不会是要同我家女娘计较吧!”

索伦瞧着此刻陆安然身侧的向山,正欲一把提起他,却发现那人定力十足,一时之间二人竟然胶着在一处。

“好了,向山,退下吧。”

向山闻听此言,这才悻悻而去,退至陆安然身后怒瞪了他一眼。

索伦见他如此,拍了拍手,朝着陆安然仰天长啸,随即说道,“有趣,当真有趣!”

“你这小娘子,竟然还会沙盘?”

“略通一二。”

他抓住陆安然的手腕,将她提到沙盘背面,“你与我对弈一二,你若是赢了,这里头随便你们去!”

“到底是申屠家的产业,如此,只怕是不好。”

“啐!狗屁申屠家,若非我家旧主襄助,就他们申屠家,连雍州城的世族都排不上号!”

陆安然与金从善二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里头居然还有隐情。

“某实在不愿胜之不武,不如这样,无论输赢,都请校尉将我的朋友们送出去。”

索伦闻听此言,挥了挥手,“不行,输赢都让你们走了,我图什么!”

陆安然讥笑道,“我原以为,校尉乃是正人君子,不屑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眼下瞧来,确实难料~”

索伦闻听此言,立刻火气翻涌,朝着陆安然方向上前袭去。

正当向山等人飞奔而去之际,却见他已经被人制住了,向上瞧去,原来他脖颈处有一只骨簪,若是再进三分,索伦只怕是当场暴毙。

“索校尉,我见你是个棋痴,故而想到此法,并非我们弱于你!”

“好!”

金蓝在旁连连鼓掌叫好,徒留索伦呆愣在原地。

陆安然旋即朝着他的方向,行了个礼,“校尉方才并未下死手,某才得以窥得一线生机。”

索伦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伤口,朝着陆安然投回赞许的目光,“这位娘子,好生了不得,让我想起了一位旧人。”

“方才之事,鲁莽了,还请校尉恕罪。”

索伦瞧着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你应当不是雍州人吧,可是来自京中?”

金蓝猛地一惊,险些上前相护,却被金从善拦住了。

她抬头望去,方才瞧见,陆安然破颜一笑,随即开口说道,“我并非来自京中,而是来自苏城。”

“苏城?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陆安然望着沙盘上的旗帜,信手勾勒出三江七泽之地,“水网密布,大街小巷,民风淳朴。与雍州孤寂之感,全然不同。”

“若是有一日,我能亲眼去瞧瞧这秀丽山河,也是无憾了!”

“若有那一日,校尉只管拿着此物来苏城寻我。”

“不可!”

金从善的话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却见陆安然已将手中木牌赠予了那人。

“我与校尉立下赌约如何?”

索伦并未接过木牌,只是转身朝着榻上行去。

“你想要赌什么?”

“我若是赢了,我要从这里取走一样物件,校尉若是赢了,我这条命,便由校尉处置!”

索伦倚靠在榻上,讥讽道,“你这条命,我不稀罕,倒是你身侧那小子,不错!

“若是你输了,他要留下来陪我!”

“呸!原来你……”

向山闻听此言,连忙起身,大喊道,“赌就赌,我相信我家娘子!”

娘子只管放手去做,我索伦,一定会陪着娘子战至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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