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已经第三日了,这人到底去哪里了!”
向芸心急如焚来回踱步,止不住地抱怨起来。
“都怪你们,好端端的来什么山上!”
张静娘撑着下巴瞪了她一眼,“若非是你惹是生非,我们又何苦来哉!”
“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
“是你胡搅蛮缠添乱!”
琴心瞧见此景忙不迭上前将二人分开,“两位娘子,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寻人要紧。”
“哼!”
“哼!”
二人互不搭理,直至前头传来了说话声。
“见过二位娘子,我家真人有请。”
“可是寻到人了?”
向芸拽着那人的长袍,连忙盘问起来。
张静娘上前一步扯开向芸的手腕,随即打了她一下,向芸脸上当下就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这是什么地方,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今日竟然还为难起比丘尼了!”
向芸当下愣住,随即泪如雨下,又用不可置信的样子瞧着张静娘,“你打我……”
“我想打你许久了!”
她转身扶起一旁的比丘尼,小心翼翼地为她打理了道袍,方才拱手行礼道,“实在是对不住,烦请回禀真人,我们即刻便去正堂。”
那比丘尼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连忙回礼,悻悻而去。
琴心这才将手中的玉容膏递给了向芸,“芸娘子,擦擦吧。”
向芸愤愤不平地接过那瓷瓶,方才开口说道,“你要耍威风,何必拿我做鹞子!”
“琴心,你出去守着。”
“喏。”
张静娘这才回到了榻上,“还疼吗?”
向芸扭过脸不去瞧她,徒留她一人在那处。
张静娘见她如此,想来还在气恼,这才坐到了向芸对面的榻上。
她理了理身上的天鹿锦罗裙,打开瓷瓶的盖子,轻手轻脚地为她那处口子点上玉容膏,“我先前便同你说过了,我们来此处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你若是还管不好你那张嘴,下次就别哭着让我来救你!”
向芸闻听此言,立刻握住了张静娘的手,“静娘,我保证我听话。”
张静娘这才拂了拂她的鬓发,“你要乖乖听话,我才能继续护着你。”
向芸突然抬起头,眼眸清澈一如小兽,“那日,他是不是为难你了,我见你好几日不曾出院门。”
张静娘玩味一笑,打趣道,“有些事情,原也不在这里,男女之事,乐在其中远比一厢情愿更有趣。你是不会懂得~”
“我自然是不想懂,何况他毁了我的家,害得我与阿弟生生分离!”
“若是有一日,你寻回你阿弟,又有什么打算?”
向芸透过菱角窗望着那半边天,“去草原,寻找我阿娘来时路。”
“那就好好保护自己,莫要强出头。”
“我只是怕他又要责罚你。”
张静娘望见,向芸低头满是愧疚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丝心疼。
“怪我又如何,只要他一日需要我们张家,一日动不得我!”
张静娘抬起头哑然一笑,眼眸中全是骄溢之色。
“可是……”
她低下头拍了拍向芸的手掌,“若真有朝一日,有你在,你也会护着我的。”
“那是自然,我们草原儿女最是讲义气了!”
二人一时无话,半个时辰后,她们二人迈进莲花庵正堂之时,却见里头熙熙攘攘,而为首之人乃是不空法师。
“此事,贫僧已知晓。”
“还请诸位施主莫要过分忧心,只要那位女施主还在山上,便定能寻到。”
“见过法师。”
不空法师瞧见来人,这才行礼道,“见过张娘子。”
“不知法师前来,可是寻到了我家那位娘子的下落?”
不空法师望着她面色焦灼,眸中满是不安,想来应当不是有意欺瞒。
“张娘子,三日前,贫僧便告知姑臧山上下,遍寻那位娘子的踪迹,时至今日,的确有几分收获,只是还请娘子如实告知。”
“寻到了几分踪迹?”
张静娘抬头望着不空法师,“不知法师所言何事?”
“张娘子与那位娘子可否熟稔?可知她所来为何?”
张静娘闻听此言,惊愕不止,“不知,法师所言何意?”
一旁的张老夫人闻听此言,眸色大变,又沉了下去,这不空法师,想来应当不会如此。
“或许,贫僧该问一句,娘子可知,那位娘子是何人?”
“回法师,那位冉娘子乃是我家将军一位故交的娘子,他们风尘仆仆从南方而来,听闻姑臧山上药王泉颇为灵验,特来求取一二。”
“不知法师,可是那位娘子有何不妥?”
金老夫人与苏月一行人瞧见此景,也上前询问道。
“那位娘子,命格异于常人,想来所图并非仅仅是药王泉。”
“娘子!”
张黎明闻听此言,向后踉跄了几步,幸得琴心搀扶住了,“那,那她,她岂非……”
“住持,药王泉处的确有几分异样!”
不空法师闻听此言,连忙上前同那人一道前去。
众人闻听此言,连忙跟了上去。
莲花庵本就在雍州大寺的东侧山腰上,故而她们一路追去,绕过大雄宝殿后的地藏菩萨殿,便由一条甬道,一路朝着后头的藏经阁而去。
藏金阁面前乃是数十座银白色的佛塔,若是白日里行经此处,只觉得肃然静穆,若是夜间,则是另一番景象。
不多时,她们便瞧见了那高耸入云的舍利子塔,乃是由十三层石壁堆砌而成,其中最高处熠熠生辉者,乃是佛骨舍利。
而舍利塔后便是药王泉,药王泉乃是孙老祖辈无意中发现,传闻可治百病,故而求者不计其数。
众人这才发现,这药王泉的真容竟然是如此模样,而不空法师已在药王泉石碑处发现了一丝朱红色的丝线。
“张娘子,不知你可识得此物?”
张静娘还未来得及思量,却见苏月率先一步取下他手中丝线。
“这是,这是……”
金老夫人见状,连忙扶住了她,“月娘,你可还好?”
苏月这才拱手行礼,回应道,“月娘失礼了,还望诸位见谅。”
张静娘瞥了她一眼,随即开口说道,“这的确是冉娘子发带上同色丝线,难道她当真……”
不空法师望着沸沸扬扬的药王泉,有些不置可否起来。
“若是当真在此处,三日足以将人烤晕,何况还是如此酷暑!”
“难道……”
张静娘泪如泉涌跪倒在石碑前,“冉娘子,你若是当真,当真……我可,我可如何是好……”
琴心上前几次,皆未能扶起她。
“是与不是,下去探一探便是了!”
苏月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月娘所言,并无不妥。”
“苏娘子所言,虽说有些道理,只是,这也不知何人会汲水?”
张静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开口询问道。
苏月正欲开口,却被金老夫人拦住了。
“奴,愿一试。”
苏月瞧着身侧的秋雨,“这泉水深不可测,你莫要……”
秋雨猛地下跪稽首行礼道,“娘子,这位冉娘子,从前在苏城之时,于秋雨有大恩,今日秋雨得以有此机会,还望娘子恕罪!”
“秋雨!”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张老夫人不禁开口夸赞道,“金家人风骨犹存!”
金老夫人与苏月皆是面色凝重,望着那头。
“既如此,我们也该想个完全的法子。”
“且慢!”
金老夫人开口阻拦道,“秋雨是我们金家人,可她高风亮节,今日我便在此处留下话,她现在就是我们金家四娘了!”
张老夫人眯着眼睛瞅了一眼金老夫人,好似在说,就你厉害。
张静娘见状,连忙上前说道,“秋雨姑娘如此义举,乃是为了我们之事,我张家也愿意出白金酬谢姑娘大义!”
不空法师见状,连忙开口说道,“此事姑臧山亦有失职之处,贫僧愿为这位姑娘赠上真经一卷,为姑娘于佛前长诵佛经,赠予姑娘这佛珠一串,唯愿姑娘一生安乐。”
“秋雨,叩谢诸位!”
随着一声声响,秋雨落入药王泉中,一路下潜,摸索着里头的情形,却在遇到一阵冰晶袭来,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向。
她眩晕之际,扯了扯身上绑着的绳子。
半个时辰后,她在床榻上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金府。
“四娘子醒了!”
“四娘子醒了!”
“我这就去告知娘子!”
金从流将手中书信递给了金老夫人,“没想到二弟他们一行,也是奇遇良多。”
“郎君可说他们何时回来?”
金从流转头对着苏月说道,“弟妹不必担心,二弟向来有分寸,他虽未言及归期,想来也就在这几日了。”
苏月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忽然听到外头说话声。
“娘子,娘子,四娘子醒了!”
“当真!”
“当真!”
“你们是何人?”
守卫士兵瞧着面前的一行人,凶神恶煞地驱赶道,“去去去,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金蓝闻听此言,正欲翻身下马,却被身侧的陆安然拦住了。
只见她英姿飒爽地从马背上翻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那些人旋即下跪行礼。
“不知郎君来此处,所为何事?”
金从善等人这才陆陆续续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我等奉郎君之命前来探查此处布防。”
“诸位快快请讲。”
金从善朝着泠征使了个眼色,泠征这才寻了处僻静所在躲藏起来。
陆安然与金蓝二人率先迈进这野猪泽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奇花异草,逞娇呈美,繁花似锦之景,抬头眺望不远处,随即瞧见盈盈一水有一泓清水,万顷碧波之间与外头的大漠截然不同,好似两处天地。
“几人,请随我入营。”
“有劳了。”
“索校尉,大将军派人前来视察布防。”
索伦闻听此声,并未抬头,只是拨弄着沙盘中的旗帜。
“诸位,还请勿要见怪,我家校尉素来就是这个脾气。”
金从善闻听此言,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索校尉,我等乃是……”
索伦抬头打量着面前几人,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沙盘之中。
“少拿申屠澄那小子来糊弄我,我瞧着你们几个人眼生得很,从何处来?”
向山见他如此粗鲁,正欲上前与之争上一争,却见陆安然拦住了他。
她径直走至索伦对面的沙盘处,将蓝色旗帜置于方才他犹豫不决之处,“遇事不决,则必败之。”
索伦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女娘,见她面容姣好,身上墨绿色长袍上头绣着一朵朵翠菊,而她头上乃是霞色珍珠发带,脚上蹬着一双玄色皮靴。
“这位姑娘,好大的口气!”
金从善见索伦步步紧逼而来,遂上前一步挡在陆安然身前。
“索校尉……”
索伦一掌就将他推至一侧,他踉跄间险些摔倒,幸得金蓝扶了一把。
“校尉男子汉大丈夫,该不会是要同我家女娘计较吧!”
索伦瞧着此刻陆安然身侧的向山,正欲一把提起他,却发现那人定力十足,一时之间二人竟然胶着在一处。
“好了,向山,退下吧。”
向山闻听此言,这才悻悻而去,退至陆安然身后怒瞪了他一眼。
索伦见他如此,拍了拍手,朝着陆安然仰天长啸,随即说道,“有趣,当真有趣!”
“你这小娘子,竟然还会沙盘?”
“略通一二。”
他抓住陆安然的手腕,将她提到沙盘背面,“你与我对弈一二,你若是赢了,这里头随便你们去!”
“到底是申屠家的产业,如此,只怕是不好。”
“啐!狗屁申屠家,若非我家旧主襄助,就他们申屠家,连雍州城的世族都排不上号!”
陆安然与金从善二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里头居然还有隐情。
“某实在不愿胜之不武,不如这样,无论输赢,都请校尉将我的朋友们送出去。”
索伦闻听此言,挥了挥手,“不行,输赢都让你们走了,我图什么!”
陆安然讥笑道,“我原以为,校尉乃是正人君子,不屑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眼下瞧来,确实难料~”
索伦闻听此言,立刻火气翻涌,朝着陆安然方向上前袭去。
正当向山等人飞奔而去之际,却见他已经被人制住了,向上瞧去,原来他脖颈处有一只骨簪,若是再进三分,索伦只怕是当场暴毙。
“索校尉,我见你是个棋痴,故而想到此法,并非我们弱于你!”
“好!”
金蓝在旁连连鼓掌叫好,徒留索伦呆愣在原地。
陆安然旋即朝着他的方向,行了个礼,“校尉方才并未下死手,某才得以窥得一线生机。”
索伦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伤口,朝着陆安然投回赞许的目光,“这位娘子,好生了不得,让我想起了一位旧人。”
“方才之事,鲁莽了,还请校尉恕罪。”
索伦瞧着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你应当不是雍州人吧,可是来自京中?”
金蓝猛地一惊,险些上前相护,却被金从善拦住了。
她抬头望去,方才瞧见,陆安然破颜一笑,随即开口说道,“我并非来自京中,而是来自苏城。”
“苏城?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陆安然望着沙盘上的旗帜,信手勾勒出三江七泽之地,“水网密布,大街小巷,民风淳朴。与雍州孤寂之感,全然不同。”
“若是有一日,我能亲眼去瞧瞧这秀丽山河,也是无憾了!”
“若有那一日,校尉只管拿着此物来苏城寻我。”
“不可!”
金从善的话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却见陆安然已将手中木牌赠予了那人。
“我与校尉立下赌约如何?”
索伦并未接过木牌,只是转身朝着榻上行去。
“你想要赌什么?”
“我若是赢了,我要从这里取走一样物件,校尉若是赢了,我这条命,便由校尉处置!”
索伦倚靠在榻上,讥讽道,“你这条命,我不稀罕,倒是你身侧那小子,不错!
“若是你输了,他要留下来陪我!”
“呸!原来你……”
向山闻听此言,连忙起身,大喊道,“赌就赌,我相信我家娘子!”
娘子只管放手去做,我索伦,一定会陪着娘子战至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