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穆川与陆安然二人远远望着儋州县城的方向,心中畅快至极。
陆安然手中那串紫檀木的佛珠也熠熠生辉,与二人的情绪化为一体。
“可算是快到了。”
“是啊,我们又回来了。”
二人相视而笑,一切是非总算是要有一个了结了。
“驾~”
“驾~”
二人纵马飞驰,官道之上的身影舞态生风,欢若平生。
“吁~”
“吁!”
“冬青!”
冬青原本在院中洒扫,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惊觉是小姐!
“小姐!”
陆安然瞧着冬青称心快意的模样,方要上前,头疼欲裂,手臂之上似有火烧火燎之势,眼前黑漆漆一片,天旋地转之际就昏厥过去。
“安然!”
穆川飞身下马接住了陆安然,抱起她朝内疾进,“沈大哥!”
沈长青提溜着一壶玉溪春,眼瞅着穆川就要上去调侃几句,却见他怀中一人,“川弟啊,陆姑娘,这,这是怎么了?”
冬青心慌意急地跟着穆川的脚步,瞧见自己那个酒鬼哥哥,
“哥,你又喝多了!”
“好酒!”
“好酒!”
冬青无奈摇头,旋即为穆川引路,“穆公子,请随我来!”
二人一路前进,拐入一个春深似海的安和院,穆川将陆安然轻柔地放在红柚木花鸟拔步床上。
“你们二人的脚程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快上些。”
周掌柜沿着春和景明的院子,瞧见了床榻上的陆安然,“陆姑娘,这是怎么了?”
“小姐方才突然晕厥不醒。”
周掌柜撩起衣袖,二指搭在陆安然的手腕上,“不打紧,只是连日劳累,让她好好歇歇便能恢复。”
“多谢周掌柜!”
“殿下……”
穆川向周掌柜行了个礼,“出门在外,叫我穆川便好。”
“穆公子,不知陆姑娘这手腕上的佛珠从何处得来?”
周掌柜瞧见穆川犯难的样子,便开口解释,“我向来对佛珠,经文一类颇为感兴趣。我方才为姑娘把脉,瞧见这佛珠不简单,且不说这佛珠的成色是有些年头的。何况,这每一颗佛珠之上都刻有金刚经中的经文。”
穆川见此也释然回答,“方才我不知晓先生如此精通,实在是我的过错。”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穆川遂从怀中掏出一卷经文,“这佛珠与经文乃是白马山寺中一位大师所赠,我们有幸借宿一晚。”
周掌柜接过穆川手中的经文,随意翻看了几页,“唔,的确是一卷玄妙的经文。你看,这是天竺文……”
穆川瞧见那经文上的字,只觉得晦涩难懂,比之大瀚的字更具有形态,却失了魂形。
“这佛珠与经文不知公子可否借给我涉猎数日?”
“周掌柜一路上相助我们,自然是任凭先生鉴赏。”
穆川上前将陆安然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又将她的手塞入湖蓝色滑丝折纸花薄被中。
“多谢公子,那我便回屋去了。”
“先生慢行。”
“不送,不送了。”
穆川将月湖蓝色棉细纱帷幔一层一层放下,又拨开陆安然额角碎发,只愿她睡得惬意些。
待到一切整理妥帖,他方才发现,这屋子里只留下了他一人。
“安然,你累了便好好歇歇,儋州的事权且交给我,此事定然会给你我,儋州百姓,清河帮一个交代!”
穆川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屋门,退出了院子,于院子拐角碰见了烂醉如泥的沈长青。
“沈大哥,你怎么睡这儿了,我扶你回屋。”
穆川伸手扶住沈长青朝另一处院子走去,他低头嗅到了一丝丝的酒味,酒味却并不浓郁,只是淡淡的。
“沈大哥,你可真重!”
穆川甫一将沈长青丢在床榻之上,赶紧大口喝了口茶。
“这酒鬼还真是笨重。”
“川弟,当面说人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穆川瞧着床上异常清醒的沈长青,口中的茶险些喷涌而出。
“你……”
沈长青指了指窗户上的倒影,“你个酒鬼整日里喝酒,满身酒味,实在是臭味难挡!”
“喝~我还要喝~”
“喝什么喝,也不知道清河帮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帮主。”
“喝,喝醉了做帮主,轮流,轮流做。”
“你是真不怕哪天被人卖了。”
“卖了买酒喝!”
“三句话不离酒,你就泡在酒坛子里吧!”
二人你来我往,演得好不惬意,直到人影退去。
“还是你家陆姑娘主意好。”
“你装酒鬼同安然有何关系。”
“那日你们二人离开之前,陆姑娘给了我两个锦囊。其中有一个法子便是装酒鬼。”
穆川不疑有他,抢过锦囊便要瞧瞧,打开却是空空如也。
“哈哈哈,川弟,你这是当局者迷。”
“清河帮眼下如何?”
“柴广等人把持分舵,日日与我喝酒,我便借坡下驴,顺势而为。”
“高承贤想必沉不住气了。”
“他自然是恨不得借此机会吞下清河帮,已然借了不少由头捉了清河帮兄弟。”
“兄弟们如何?”
“绿林中人,哪个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不过是些皮肉伤。”
“既然我们回来了,那么高承贤之流绝不能姑息!”
沈长青端起酒坛子又要饮酒,“你想怎么做?”
穆川忙拦住他,“沈大哥这是入戏容易,出戏难。”
沈长青掩口一笑,“你自己尝尝便知了。”
穆川这才端起酒坛尝了一口,“这味道……”
“一些道上不入流的小手段罢了。”
“大哥毕竟是大哥,小弟甘拜下风。”
“高承贤要杀,却不那么容易,眼下我们缺少十足的证据。”
“不如借刀杀人。”
“川弟此番出门想必有不少收获。”
二人谈笑间痛饮数坛美酒,莫不畅快至极。
而此间安和院的里屋中,周掌柜端详陆安然手腕上的红痕,又比对了佛珠的纹路,“果真如此,看来陆姑娘是因为佛珠才受伤的。”
他又打开陆安然的手掌心,比画了一下地线的长度,“果然又短了,看来你的命数又有几分变化。”
“不过不打紧,万般变化不过是虚幻罢了。”
翌日清晨,陆安然悠然转醒,瞧见不知何时趴睡在床榻旁的穆川,手不自觉地触碰他,却又怕惊醒他。
她细细嗅了一下,淡淡的酒味若有若无,无奈摇了摇头,就打算起身为他煮着醒酒茶。
“唔~”
“你醒了!”
“我可是闹醒了你?”
穆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左右无事,安然是要去何处?”
“瞧你昨夜饮酒不少。”
穆川低头闻了闻衣服上的气息,“同沈大哥喝了几口酒水,这些酒量还不足以让我醉酒。”
“是,是,是,九殿下酒量如海。”
穆川瞧着陆安然喜笑盈腮的样子,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偶然察觉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眼中满是心疼,“这里……”
“许是不小心……”
“你还打算瞒着我,是佛珠,对不对?”
陆安然双足足尖轻点塌脚,身子半侧身倚靠在床柱上,“是,只是……”
“是我太笨才害你又受伤了!”
穆川半蹲着拍打自己的脑壳,陆安然拉住他的手,“我不说便是怕你担心。”
“我知晓你的心意。”
“何况,这原也并非我们能料想到的。”
“往后我定会万分仔细护着你。”
陆安然将穆川安排至床榻的另一侧,两人面对面说着话,“我又不是泥塑的,何必你事事护着我。”
“只因你值得。”
二人顾盼流光,只叹日往月来,情难自禁。
这肉饼最独特的烹制法子实际上是用小炉慢慢地烘烤,将肉的鲜嫩锁在蒸饼之中,又兼顾些许脆皮香味,更加诱人三分。
一口咬下去,汁水充盈,皮子宣软,可谓是一绝。
“休书一事我原以为你会同我气恼。”
“气恼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也知晓你并非那般为人。”
穆川陡然坐起,“定然是气急了。”
“你又缘何知晓?”
“不然你为何会选了羊肉羹。”
陆安然扑哧笑出了声儿,“九殿下休书一封,安然自然是自由身了。怎的还吃起旁人的醋了。”
“我回去定要吃十大碗醋芹!”
“是,是,是……”
穆川恍惚间明白了陆安然话中的意思,“旁人?”
“可不是旁人?”
“我原以为……”
“九殿下与秦表兄如胶似漆,亲密无间,自然是察觉不到我对他不过是朋友之义。”
“我……我何时!”
“何时如胶似漆?”
陆安然忙不迭赤脚下了床榻,“难道九殿下是龙阳之好吗?”
“好啊!”
穆川用一旁架子上的素锦织镶银丝边纹月白色披风,将陆安然裹了个严严实实,“我只是觉得,为了洛族之事的权宜之计,不如安然心之所向。况且,我定要三书六礼,七媒八聘,欢欢喜喜将你求娶进府。”
“还要请陛下赐婚。”
“这是自然,我的安然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安排。”
“咚咚咚~”
“公子,小姐,早膳已经准备多时了。”
穆川这才抱起陆安然,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院子中的凉亭内。
“那日的竹米粥你未曾尝过,今日定要尝尝,其中滋味鲜美软糯香甜。”
“好。”
穆川半蹲在陆安然身侧,恍惚间瞧见她仍旧赤足,脱下自己的外衣包了个严严实实。
冬青打开竹米粥的盖子,扑面而来的香味,勾起了陆安然的食欲,“好香啊~”
穆川接过冬青手中的勺子,“那可要多喝几碗?”
“再好的东西,过犹不及。”
“小姐,蒸饼。”
陆安然朝冬青招了招手,“一起坐下吃吧。”
“帮中还有要事处理,冬青先告退了。”
“哎~清河帮眼下内忧外患,我时常想,或许不该让他们卷进来。”
一勺温热的竹米粥被塞入陆安然口中,“与其这样后悔内疚,不如早日好起来,为他们除了祸患。”
天人永隔的痛苦我也体会过,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人世间这么美好,既然我们是留下的那个人,不如就替离去的人多看看这青山绿水,多品尝品尝八珍玉食,将日子过得逍遥畅快些,等再见面的时候不也可以送给他们听吗。
陆安然撕下一半蒸饼,塞了穆川一嘴,“九殿下近日越发地唠叨了。”
“这大概就是近墨者黑吧。”
陆安然正想反驳两句,一阵一阵的天旋地转直击天灵盖,她只能在昏迷之前听到穆川的呼唤声,“安然!”
浦郡徐闻县县衙之内,秦度正瞧着秦黔将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一一审问,嘴硬之人不在少数,不过不要紧,见血多了,总有几个会开口的。
“死了第几个了?”
“秦统领,第五个了。”
“还有几个?”
“后面还有十个人。”
秦黔也是脾气上来了,大剌剌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你们不如商量一下,打算留几个人下来让爷交差。”
刺眼的血色比之红鱼也是自愧不如的,剩下五人面面相觑,咬舌而亡。
“还当真是忠义,尸体拉下去给他们瞧瞧。”
“若要死士开口,除非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秦黔躬身行礼,“公子,小的明白。”
“这琼州的银饰派人运送了吗?”
“一切按照公子的吩咐,已经派人用贡品的名头押往京中。”
“审来审去,无趣得很,换个人审审。”
秦黔朝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听见公子说什么了吗?”
“是,小的这就去办。”
林笙带来的时候,秦黔正在秦度身侧布菜,尤其是那道红鱼鱼脍,薄如蝉翼,血色艳红,让人难以拒绝。
林笙瞧见满地的血渍与那鱼脍,瞬间呕吐不止,跪地求饶。
“求公子救我!公子我不想死!”
“哦?救人可是要筹码的,你有什么呢?”
“我有,我有南宵暗探在大瀚的布局图!”
“哦?”
“公子若是肯为我说情,我还有一事相告。”
“不妨说来听听。”
“当今庆王殿下,他并非良妃的亲生儿子,而是良妃用酒给陛下下药,让陪嫁丫鬟侍寝所生。”
“陪嫁丫鬟姓甚名谁?你又是如何得知?”
“她,她叫墨竹,她还有个弟弟。小的,曾经在良妃府中待过一段时间。”
“我可还记得,你是为了报恩不惜引起两国交战。”
“其实是良妃的母家为了建立功业,所以才让小的来这里,伺机出手。”
“那,你是觉得是庆王殿下要杀你?”
“是,庆王殿下这些年与臣假意交好,实际上只是希望谋夺大位。”
“唔,你的话我记下了,至于说情,且看你能不能有命活到瀚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