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所向

次日晨起，便早早地有人端了茶水上来，秉筵依稀睁开朦胧的眼睛，漱过口后方才察觉到这屋里的人似是教人换过了一般，他竟是一个也认不得。

“衾云呢？”秉筵见服侍他的并非是他房中的人，便疑惑地问道。“衾云姐姐晨起时便好一阵不舒服，适才便通奴婢前来。”正在给他更衣的侍女答道。秉筵听后只未说话，待更完衣后方又坐在床边上。“我房里的人不过就几个，怎从未见过你？”秉筵一面登靴一面问道。其侍女听后忙跪下回道：“奴婢是宫中新人，近来才被遣至宥华宫，德妃瞧着殿下您房中的人少，便才派奴婢前来服侍。”“既是母亲遣来的，你且先留下吧。”秉筵看了她一眼，又道。“谢殿下。”其侍女道。秉筵穿好靴子后，方欲离开，突而又转过身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其婢女还未回答，便见郑进从远处小跑过来，至秉筵跟前，他方道：“陛下召殿下前去一同用早膳，还请殿下速随奴去。”“好，待我更衣后便去。”秉筵于是走进内室，将刚换好的玉白色雨丝锦卷云纹襕衫脱下，随手便挂在了紫檀木施上，随后又换上侍女手上新拿的绀紫色忍冬纹织金锦长袍，整理好袖领后，方随郑进去了。

在翊熙宫陪皇帝用过早膳后，又待了半晌，方才出来，后又至宜园。

“你便是宥华宫来的？”宜园的总管魏合益对一侍女问道。“是。”其侍女答道。“你叫什么名字？”魏合益又问道。“浮延。”侍女道。话音刚落，魏合益瞬间变了脸色，“大胆！”继而便是一巴掌落在侍女的脸上，“你个不知狗头嘴脸的贱婢！”侍女捂着通红的脸慌忙跪下。秉筵原是在书房中看书，听见门外的动静才又出来。“这是怎的了？”秉筵正立于阶上，问道。“大王，此宫婢不知忌讳，臣确是教训了一番。”魏合益见秉筵至此，便作揖道。见秉筵并未有甚言语，魏合益乃又道：“此宫婢目无尊长，竟是冲了殿下您的尊讳。”秉筵只是略过他走至那侍女的膝前，见其便是今儿早上给他更衣的那位侍女，仔细端其容貌也不过十四五岁，于心不忍，便微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侍女不敢抬头，低声道：“浮延。”随后又慌忙道：“奴婢知错，望殿下恕罪。”“名字甚是好听，在我这儿倒尚可，倘教他人听了去，又得怪罪与你，不如我替你改个字，你可愿意？”秉筵温柔地说道。“殿下能为奴婢赐名，实属奴婢之大幸。”侍女磕头谢过。“却叫浮怜尚好。”“多谢殿下。”浮怜于是又匆忙谢恩。“宜园中没这许多规矩，你且不必如此拘着。”说罢秉筵便回房了，浮怜又跪了许久方自身起来，其他人皆离去了，单只留有浮怜还愣在原地。

“大王今日可还要回府学？”祥如正磨着墨，问道。“自是去的，待我写了课业再去。”秉筵蘸了点墨，道。“那今日换什么衣裳？”祥如问道。“就要搭在木施上的那件吧。”秉筵一面写着字，一面道。话毕，祥如于是又去取木施上那件玉白色雨丝锦卷云纹襕衫。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秉筵去了内室更衣后方回府学去了。

“那支金簪你可送出去了？”秉筵满脸期待地望着韩琮，希望他可以肯定地回答自己。“自是办了，只是你才第一次和我妹妹见面，却送如此厚礼，倒教我妹妹有些害羞了。”韩琮微笑着答道。“倘若惹得你妹妹不自在了，你定是要替我同她说声不是才是。”秉筵道。“倒别说她了，就连我也是有些不自在的。”韩琮道。“倘若我去你家提亲，会不会有甚唐突？”秉筵看着他，两眼放着光。“甚为唐突。”韩琮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快别说笑了，我可是认真的。”秉筵道。“我父亲对她甚为溺爱，若我妹妹中意你，这事自然也就成了。”韩琮道。“有仲璟一言，胜过他人千言万语。”秉筵笑了笑，“有你的认可我就放心了。”

“大王真想娶镇国公之女？”祥如道，“听闻近来公子秉砚去镇国公府亦是极其勤快的。”“我管他作甚？”秉筵放下了笔，对他道。“大王说的是。”祥如道。“若要娶镇国公家的女公子，恐怕须得立番功业才是。”秉筵奋笔疾书写下了几行字，“罢了，时候不早了。”说罢，便出门去，只留下祥如一人愣在房中。

祥如捡起书案上的那幅字，只见其上写道：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