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自由06

......随后，山本高彦褪去了无所事事的无赖神色，而是一脸严肃地对神川久井说：“绝对自由既不存在，也不应该被追求。人类只是因果之网中的一段反应，而非网外的自由操纵者。”小神川，别再继续下去了......活着才能思考，不是吗？可山本高彦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对于神川久井而言，恐怕能够思考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不自由。但神川久井听出了他的意思，神色淡然，手却紧紧地攥着那本《注定·没有自由意志的生命科学》：“那又如何呢？只要我死去，不再思考，我就自由了，我就自由了......

神川久井的手在抖，山本高彦看出来了，递了颗糖。神川久井闻着对方白色的医用大褂上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接过了糖。剥开糖纸，神川久井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青柠味，接着他把糖含在嘴里——果然和想象中的味道一样，于是他渐渐平静下来：“高彦，对于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一点不行。难道你不想知道绝对自由是什么感觉吗？”

……

山本高彦看着神川久井期待的眼眸，忽然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于是低笑出声，恢复了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要，我还不想死。我还要研究人类呢。”又补充说道：“我想，这一点从我们初见，我就说过了，而且并不会改变。嗯......我还是怕疼的。”说到最后，山本高彦忍不住开起玩笑并打了个手势了。神川久井也笑了出来，他合上书，把书放了回去，又抽出来一本。他低头看了看，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写的《善恶的彼岸》。他随手翻过一页，然后开始读了出来：“根本没有道德现象这种东西，只有对现象的道德解释。”旁边是山本高彦用钢笔写的注解：杀人或助人在客观上没有“善恶”属性，而是由某个主体附加上去的解释。行为本身是中性的，所谓“道德”，从来都是视角的产物。

神川久井看向山本高彦，于是山本高彦耐心地解释起来，尽管他知道神川久井已经明白了：“这句话直指西方哲学自柏拉图以来的‘道德形而上学’传统——即相信存在一套客观、永恒、普遍的‘善本身’或‘道德真理’。尼采认为这是谬误——哲学家们把自己内心的道德偏好，伪装成了宇宙的客观法则。他们不是在‘发现’道德，而是在‘发明’道德，然后用逻辑将其打扮成真理。”说着，又开始解释：“如果道德只是解释，那这些解释由何而来，又服务于谁？尼采的回答是权力意志。每一种道德解释背后，都站着一种特定的生命类型及其生存需求。”神川久井听懂了，于是他轻轻地说：“所以，‘对现象的道德解释’不是中立的认知，而是一种权力斗争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