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高彦打了个响指:“没错,这句话是尼采道德哲学的一把钥匙。它告诉人们——你以为是‘善恶’的东西,其实是‘视角’,你以为是‘真理’的东西,其实是‘意志’。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改写,覆上一层新的含义。所以,绝对的自由也是不存在的。小神川,你不如换一个目标,和我一起研究人性。怎么样?至少研究这个还有希望。”
神川久井望着山本高彦,又好像在透过他看些什么:“理性也只是理性而已,它仅仅满足一个人的理性能力,而愿望却是整个生命的体现,既有理性,又有一切手足无措。我明知绝对自由不存在,却仍追求它,希望获得它,是因为对我而言,我生命的意义就是获得绝对自由。就像你一样,明知自己不会拥有人性,却依然选择了研究人性,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山本高彦笑了笑:“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好一个西西弗斯!其实如果不是见过人性中美好的一面,我甚至觉得,人的最准确的定义就是:一种长了两只脚的、背信弃义的动物。”山本高彦说得轻浮,或许他就像棋手似的,只喜欢达到目的的过程,至于要达到什么目的,他根本不在乎。神川久井想,什么研究人性都是见鬼的话吧,他完全只是在享受追求一种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的快感,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又想,意识对人类来说果然就是莫大的悲哀,我们都丧失了初心,在追求不得的道路上行走了太久,导致疲惫不堪,面目全非。
一边想着,神川久井把书翻过一页,是另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每个人对于他本身皆是最遥远者”,他就这样读了出来,看到文字下依旧有山本高彦用钢笔写下的注解:这意味着,人对自己的理解充满了自欺与虚构,最难以看清的恰恰是自我的真相。神川久井又望向山本高彦,等待着他的解释。山本高彦看着神川久井湿漉漉的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神川,你明明就懂嘛,为什么非要我解释?”“因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哪怕这种观点已经被书写一遍,我仍想听你再亲口讲述给我。”
……
他们望着双方,似乎此刻的他们只剩下彼此。最终山本高彦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还是认命地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最看不清的,恰恰是你自己。 你以为你离你自己最近,但恰恰相反,你离自己最远。你的自我,对你而言,是最陌生的、最模糊的、最难以触及的。向内看,看到的不过是你愿意看到的幻觉。你的意识、你的‘良心’,都不过是深层欲望编织出来的故事,用以自我辩护或自我安抚。你所谓的‘自我认知’,不过是对你的本能、冲动、权力意志的误解与粉饰。因此,向内看的路,恰恰是通往陌生地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