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03

两人沉默着，突然，山本高彦开口：“人一旦忘了初心，就会变得极为可怕，以至于面目全非。”然后，山本高彦轻声说：“你也不例外，小神川。你认为什么是自由的，然后追求它，那么你就是自由的。”“可是，执着地追求某一具体方式。似乎只有这一条道路才能成功，这难道不是一种可怕的、犹如可卡因般麻痹人的精神的束缚吗？自由难道不该是无拘无束的吗？”神川久井紧紧攥着书，他只是想要抓住自由而已。不可否认的是，他对于自由的渴求已经到了一种扭曲的地步，他不愿再回忆自己当初为何会萌生出想要抓住自由的想法，现在，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这个时候哪怕主观唯心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吧。”神川久井突然听到山本高彦用自己曾经告诉他的话回复自己，于是抬头望向山本高彦。然后，他愣住了。他看见山本高彦以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哪怕主观唯心一点也没什么问题’，你不是这么说的吗？这个时候哪怕是坚持自杀也好，只要有所坚持，不至迷茫。哪怕是毁灭于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也好，小神川有认为‘死亡即自由’的自由啊。”山本高彦感到有什么莫名的怪物在啃噬神川久井的精神，又像是想用来自虚幻的世界的海水淹没神川久井。而那莫名的怪物很可能是神川久井自己，那通往虚幻世界海面的道路也是他自己所打开的。说到底，小神川还是个孩子啊,原本就该与这些无关。

神川久井突然轻笑一声，放松了被攥紧的《西西弗神话》，他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和一些虚幻而莫须有的东西在作斗争。总而言之，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从某种层面而言，也算是获得了一定的自由吧。至于生命本身的意义之类的，就让它见鬼去吧！倘若一个人只剩下理性，只用纯粹的数学来思考，那么他很可能不是人，甚至不是理性，而是感性。人可以理性，但是却不能感受、看到极致的理性。要想认识它，又只好通过感性去像个瞎子似的摸索，那他就干脆不摸索了。在空阔而狭小的空间内，盲人是会感到自由的。因为他想象这空间有着无限大，他乐意，那么他就有自由。那么这种自由是客观因素还是主观因素促成的呢？要自由，便得自由。因为是盲人，看不见，所以有自由。因为是白痴，盲目痴愚，所以快快乐乐，然后自由。因为诸多客观因素，目盲即自由，痴愚即自由，还是说这是主观因素，我以为目盲，我自认痴愚，便可自由？那我们仍然回到那个问题——谁能不借助外物而翱翔于天，与飞鸟并肩？谁能不凭借外力而深入海洋，与鱼群同游？是否有一种族既可以扶摇于九天，又可以长鸣于深海？神川久井看着山本高彦，“高彦，我听说中国古时的神话中有种名为‘鲲’的生物，可直冲云霄，可潜入碧海，问，它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