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久井尽量不去思考,可他的脑海里却乱糟糟一片,这些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津岛死掉了,徒余一个原本该是幸福的告别过往的赞歌,徒余“Groodbye”,徒余永别。哈,好痛苦,我到底因何而存在呢?神川久井不想思考,但他停不下来,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所谓的聪慧。他只好用别的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堇花露水田,翻然四十年......这是谁作的徘句来着?——《孤独地狱》!混蛋,换一个。小林一茶?泉镜太郎?德田秋声?森林太郎?福泽谕吉.....混蛋!这个时候就别坚持什么物哀文化了。难道在日本的文学史中,我还找不到一篇积极向上的文章吗?神川久井下意识地拔掉了身旁的草。等等,草?神川久井混乱的思绪停滞下来,像一阵把纸页吹得满天飞却又突然消失的大风。他用草缠绕在手指上,又把它弄碎。他发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种无比奇怪的状态,这种状态是静止的,甚至把周围的气压都沉沉地压下来了一般。他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出神地看着手上的草,什么也没再思考。
等到山本高彦开车到达这里时,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他本想叫住口的那句“小神川”也被他生硬地止住了。他从此刻的神川久井的身上看到了一种静态的、病态的、生命凋亡的美。从一个活人的身上,他体会到了死者的美。他站在那里,白色的医用衬衫还没来得急脱,他想,神川久井的身上早已带上死亡的气息,没人能救得了他了。他开始朝神川久井走去。
神川久井其实早就察觉到山本高彦了,只是他懒得再思考,什么都不思考就不会有痛苦了。突然间,他发现山本高彦动了起来,又走到他面前。于是他抬起头,与山本高彦对视,下意识握住手,把那根草藏在手心。
“医生,您,你来了。”神川久井听到自己的声音,自己都察觉得出状态不对,但却无能为力。“是的哦,我来了。”山本高彦故意忽略掉神川久井的异常,又像是故意曲解神川久井的话般,“小神川为什么突然叫我医生了呢?是打算和我撇清关系,生疏起来吗?”山本高彦笑了笑。”小神川还是很孩子气的呢,因为我没有及时赶到而耍小孩子脾气吗?”
根本不是这样啊。但神川久井沉默着,没有否认。于是山本高彦向神川久井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我是山本高彦,小神川。我可以不是医生,但我会是山本高彦。”“高彦,什么才是自由呢?如果一个人丧失了自主选择死亡的资格,他还算是自由吗?”神川久井因为受伤的缘故,直接将自身的重力移向山本高彦,用力地拽着山本高彦的医用衬衫,他甚至能闻到上面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是山本高彦没有理会神川久井的疑问。“你受伤了,对吗?腿部无法行动?你可以坚持从这里走到车那里吗?还是现在我抱你?我们回医院。”神川久井明显对山本高彦的问题没有准备,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他不明白山本高彦为什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当他开口想回答山本高彦的时候却被打断了。“我......”——“我抱你。现在你肯定动不了,先回医院。”山本高彦甚至不需要神川久井的回答,径直把神川久井打横抱起,朝车走去。然后打开车门,把神川久井放在车的后座,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两人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神川久井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沉默着。
到了医院之后,山本高彦直接带神川久井去了急诊。现在医院的急诊科并没有人,这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神川久井仍然是一幅发呆的神情,直到一切都处理完成,靠在病床的枕头上时,他仍然是这么一个状态。只是手里的东西从被他折断的草变为了阿贝尔·加缪的《西西弗神话》,他紧紧攥着这本书。生命的荒诞......他听见山本高彦在病房门口打电话,听上去是在和自己的父亲神川和也交谈。大概经过了五分钟,声音就停止了。神川久井抬眼望去,看到山本高彦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了?”“什么时候你的父亲能稍微放下他那该死的功利心。比起对你的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漠然,他对工作的热情态度简直令我赞叹。”“他本性如此,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神川久井翻动了一页纸,说:“他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儿子,这件事就足够令我吃惊了。”“但他说会让人送轮椅过来......”山本高彦似乎颇为头疼。
“……”“为什么之前我问你的问题,你不回答我?”“现在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