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高彦早已对神川久井跳脱的思维方式习以为常,即使神川久井将话题从“这个苹果是否美味”引到“吃下苹果是否罪恶”再到“苹果的真正面貌究竟是什么“也无所谓,毕竟他关注的从来不是这些话题,而是神川久井本身。他看着神川久井沉溺于自我的世界,看着神川久井孩子气的执着,看着神川久井像是被蒙上眼睛,一边受伤,一边摸索世界,这些他都只是看着,但是现在,面对本该是意料之中的神川久井走向自我毁灭,他突然想插手了。神川久井已经足够自由了,太自由了可不好。山本高彦想,这不是出于好友和也的委托,而是因为他就想这么做。孩子就应该做孩子该做的事情。于是他开口,对神川久井说:“你当它是自由的,那么它就是自由的。不论它思想的有无,它是否认为自己自由,你认为它自由,那么它便是自由的。”山本高彦的言论出乎神川久井的意料,一下子把神川久井的思绪打乱了,使得神川久井下意识微微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像是强盗的逻辑!”但是,山本高彦没有反驳,久井看到,山本高彦只是笑了笑。好吧,于是神川久井顺着山本高彦的话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我认为它是自由的。”“这就对了。”“但是,如果它是不自由的呢?”“世界上是不存在诸多‘如果’的,小神川。”山本高彦说着,伸手从神川久井的手中将《西西弗神话》抽出,放到病床边的书架上。而后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源氏物语》塞到神川久井的手上。“你让我看这个?为什么?意识形态问题?”神川久井有些茫然。”我记得这是学校的必考内容吧?”“我已经看过了。”“再看一遍。”......”神川久井沉默下来,叹了气,翻开了《源氏物语》,神明又幻化成久井的模样,坐在久井的病床边,晃着腿,随口对神川久井说:“他在妨碍你得到自由。那你还要自由吗?你选择自由,还是选择这个医生?”神川久井恍若未闻,翻动书页。他没有回答什么,但是,他追求了自由那么久,已经成为执念了,根本不愿放弃。他当然知道过于急切地追求会让自己迷失自我,高彦也知道,但是一直旁观着,为什么,这一次却要插手了呢?神川久井并未过于在意,也许是高彦的一时兴起吧,在觉得无聊之后大概就会放弃阻碍自己思考自由了。话说,迷失自我,将自己的精神投入到思想的海洋中直至再不能思考,这是否就可以得到自由了呢?换而言之,死亡即自由也是正确的,但凡扼杀了思考能力就都可以自由。
神明看见久井并未理会自己,只是轻笑一声,又突然消失了。没人注意到书架上每本书上的“自杀”一词都被墨渍莫名圈染,像是沾上了水滴,一层层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