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透过纱帘，在原木色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嘉妍跪坐在飘窗边的软垫上，手中的皮质相册已经磨出温润的包浆。当泛黄的纸页翻过，22岁生日那天在民政局前拍摄的合影跃入眼帘——照片里祁翙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嘴角扬起的弧度几乎要溢出相框；而她自己攥着淡蓝色裙摆，耳尖泛红，睫毛下藏着欲说还休的羞涩。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上祁翙的轮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三年，祁翙在图书馆前的樱花树下单膝跪地，用一枚银戒指向她求婚。戒指并不贵重，内圈刻着他们第一次约会那天的日期——2010年4月18日。
"记得那天你紧张得把戒指掉进了草丛，"陈嘉妍对着照片轻笑出声，"我们找了整整半小时。"
窗外的梧桐树正簌簌飘落金褐色的叶片，一片枯叶贴着玻璃缓缓滑下，在照片里祁翙的眉梢处短暂停留。陈嘉妍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纸，忽然想起领证那天清晨，他也是这样用带着薄茧的掌心，将她冻得发红的手指捂进大衣口袋，一边抱怨"怎么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边把她的手往自己心口又按了按。
相册向后翻动，记录着他们生活的每一个重要节点。蜜月旅行时在洱海边拍的合影，祁翙的皮肤被晒得通红；搬进第一套房子时，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举着香槟；怀孕七个月时，祁翙蹲在地上为她系鞋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在偷偷回忆甜蜜往事？"带着红茶香气的呼吸突然拂过耳畔，祁翙不知何时已经脱下笔挺的西装，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腕间的机械表泛着冷光。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发间，轻轻勾走落在发丝上的梧桐绒毛，"当心看得太入神，皱纹都要爬上来了。"
陈嘉妍反手将相册扣在膝头，嗔怪地回头时，却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的细纹，此刻都成了温柔的注脚。她注意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有些松动——那是祁澄上周扯坏的，当时小家伙兴奋地扑向刚出差回来的父亲。
"你该换件衬衫了，"她伸手碰了碰那颗摇摇欲坠的纽扣，"上次给你买的那件深蓝色的呢？"
祁翙低头看了眼，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在衣柜最右边，和你的丝巾挂在一起。"他总是这样，把自己的衣物与她的混放，说是这样每天早上都能多看她几眼。
陈嘉妍故意把相册翻到最新一页，照片里祁澄穿着黑色燕尾服，正皱着眉头凝视钢琴谱，睫毛投下的阴影与照片里的祁翙如出一辙。"看看我们的小钢琴家，八级证书都拿到了，当年是谁说'讨厌他'来着？"
祁翙低笑出声，温热的唇擦过她耳垂："我讨厌的是让你疼得死去活来的罪魁祸首。"他永远记得产房外那漫长的七小时，当护士终于抱着啼哭的婴儿出来时，他第一句话是"我妻子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少年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爸妈！我数学考了满分！"祁澄背着印满游戏角色的书包冲进来，运动鞋在地板上甩出一串灰印，发梢还沾着操场的草屑。
陈嘉妍接过试卷，鲜红的"100"分外醒目。她记得祁澄三岁时就能数到一百，那时祁翙骄傲得把儿子举过头顶，结果小家伙尿了他一身。
祁翙伸手扯正儿子歪掉的领带，看似严厉的眼神里藏不住笑意："别以为数学考得好就能偷懒，下周末的钢琴课..."话没说完就被祁澄做着鬼脸打断，少年转身扑进陈嘉妍怀里，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味和淡淡的青草香。"还是妈妈最好！爸就知道凶我！"
"那是因为你爸当年数学从来没及格过，"陈嘉妍揉着儿子的头发，冲祁翙眨眨眼，"他怕你超过他。"
祁翙佯装恼怒地挑眉，却忍不住加入母子俩的笑声。十五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帮她解微积分题的大男孩，如今已是能在儿子奥数题旁批注三种解法的父亲。
月光爬上窗台时，陈嘉妍在朦胧中醒来。床头台灯晕染出暖黄的光圈，祁翙穿着深蓝色睡袍坐在床边，膝盖上摊开祁澄的数学试卷。他握着红笔的手悬在半空，发梢翘起一小撮，像极了他们刚结婚时，那个熬夜修改项目方案的年轻男人。
"吵醒你了？"察觉到她的动静，祁翙立刻放下笔，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这次的压轴题用了竞赛思路，我怕他..."话音未落就被陈嘉妍轻轻按住嘴唇。她倚在他肩头，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工整的解题思路旁，还画着小小的卡通太阳，那是祁翙独有的鼓励方式。
"你太宠他了，"陈嘉妍轻声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当年我熬夜写论文，你可是连杯咖啡都不肯帮我泡。"
祁翙将她搂得更紧："那时候穷得只剩两包速溶咖啡，都留给你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能力给澄澄最好的。"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墙上摇曳，陈嘉妍想起二十岁那年，祁翙在梧桐树下第一次牵她的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如今那棵梧桐已亭亭如盖，而他们的爱情也在岁月中生根发芽，长成了遮风挡雨的大树。
周末的厨房蒸腾着白雾，祁澄揉着惺忪睡眼走下楼，鼻尖突然捕捉到煎蛋的香气。餐桌上，爱心形状的煎蛋旁摆着用海苔剪出眼睛的饭团，正咧着"嘴"冲他笑。"爸，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少年瞪大眼睛，看着系着小熊围裙的祁翙端着红枣粥走向陈嘉妍。
"还不是因为某人总说'想吃可爱的早餐'。"祁翙舀起一勺粥，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陈嘉妍嘴边，"尝尝看，火候够不够？"陈嘉妍还没来得及回答，祁澄已经夸张地捂住眼睛："我要去林子仪阿姨家！眼不见为净！"书包带在身后甩出潇洒的弧线，伴随着少年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陈嘉妍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子仪说下周六有个同学聚会，带家属的那种。"
祁翙正往吐司上抹她最爱的蓝莓酱，闻言动作一顿："张明远也去？"那个大学时追了陈嘉妍四年的男生，如今已是某上市公司高管。
"吃醋了？"陈嘉妍故意拖长音调，伸手戳了戳丈夫紧绷的脸颊，"祁总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祁翙将吐司塞进她嘴里，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是怕他看到我们这么恩爱，回去又要失眠。"他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就像大学时每次看到我们牵手那样。"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祁翙牵着陈嘉妍走在当年领证的街道。梧桐树的枝桠在头顶交织成金色穹顶，落叶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街边新开的甜品店飘来浓郁的奶香，祁翙突然停住脚步，拉着她推门而入。
"老样子，草莓蛋糕。"他熟练地报出点餐，叉子叉起裹着奶油的蛋糕，却在送到她嘴边时突然停顿，"还记得第一次约会吗？我紧张得把饮料洒在衬衫上，你却笑着说'这样看起来更像大学生'。"
陈嘉妍咬下蛋糕，甜蜜在舌尖散开。透过玻璃窗，她看见街对面年轻情侣正手牵手走过，女孩踮脚为男孩整理衣领的模样，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自己重叠。"现在倒是游刃有余了。"她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奶油，"会做饭、会辅导功课，还会说甜言蜜语。"
祁翙握住她的手指，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因为练习了十五年啊。"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戒指，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他偷偷定制的，内圈刻着一家三口的名字缩写。
回到家时，祁澄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面团。"爸妈快看！我包的饺子！虽然样子有点丑..."少年挠着头，耳朵却红得厉害。祁翙走过去揉乱儿子的头发，眼里满是骄傲："明天爸爸教你调馅料，保证比林子仪阿姨包的还好吃。"
陈嘉妍看着父子俩相似的侧脸，突然想起祁澄出生那晚，祁翙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笨拙地哼着跑调的摇篮曲。如今那个小婴儿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却依然会在雷雨天抱着枕头钻进他们被窝。
深夜的卧室静谧安宁，陈嘉妍枕在祁翙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床头，暗红的结婚证封皮泛着柔和的光泽。祁翙低头吻去她额角的碎发，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时光："谢谢你，让我拥有了整个世界。"
陈嘉妍闭上眼，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仿佛在轻声诉说，那些被岁月织进生活的点滴温柔，终将酿成最醇厚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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