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院长在把程砚秋当作一张牌打出来。不是恶意的,甚至不是刻意的——这是一种本能的、熟练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操作。在吴院长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一张牌,区别只在于这张牌的大小和在什么时候打出来。
程砚秋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文思豆腐羹。豆腐丝在勺子里轻轻地颤动着,像一片片被切得极薄的、半透明的花瓣。他把它送进嘴里,感受着它在舌尖上化开的那种、几乎不需要咀嚼的、温柔的质感。
他不想做任何人的牌。但他知道,从他走进这个包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是“京华口腔医院技术最好的程主任”,是“吴院长右手边的得力干将”,是“樊霄专门挂过号的那个牙医”。每一个身份都是一张牌,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牌局上打出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些牌局中保持自己的底色不变——做该做的事,说不该说的话,吃该吃的饭。
樊霄端起酒杯,转向程砚秋。他的酒杯举得很低——比程砚秋的杯子低了大约两厘米。在酒桌礼仪中,把杯子举得比对方低,是一种表示尊敬的方式。樊霄不是一个会在酒桌上对所有人表示尊敬的人,这一点从他和吴院长碰杯时杯子的高度就可以看出来——他和吴院长的杯子是平的,不高不低,标准的商业伙伴之间的礼仪。
但和程砚秋碰杯的时候,他的杯子低了。
“程主任,”樊霄说,“谢谢你的专业意见。这杯我敬你。”
程砚秋端起自己的酒杯——里面是茶,不是酒。他开车,不喝酒。他的杯子和樊霄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在碰杯的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和樊霄的指尖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厘米。他没有触碰到樊霄的皮肤,但他感觉到了从那个距离上传来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威士忌的灼烧感。
“不客气。”程砚秋说,然后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
樊霄也把杯子里的威士忌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残留了一层薄薄的、泛着光的痕迹。他看着那层痕迹,嘴角弯了弯,然后抬起头,对吴院长说了一句话。
樊霄说:“吴院长,设备的事,我觉得有程主任在,我们之间的信任成本已经降到了最低。细节方面,让林代表和刘主任对接就行。大的方向,我这边没有问题。”
吴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一个一直在等待某个信号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微微颤抖的喜悦:“樊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敬你一杯。”
包厢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彻底松了下来。刘主任开始和林代表交换名片,孙小姐合上了笔记本开始专心吃菜,周助理站起身来给每个人倒茶。那个泰国人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不是“绷着脸”的表情——一个憨厚的、放松的、带着一点点醉意的笑容。
程砚秋坐在樊霄旁边,安静地吃着已经被他晾凉了的文思豆腐羹。豆腐丝已经有些坨了,在勺子里黏成一团,失去了刚端上来时那种轻盈的、如丝如缕的质感。但他还是把它吃完了。因为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不应该想、但控制不住不想的事。2
有必要这么写吗,就非得要主角先动情,就不能写一个主角始终波澜不惊,樊霄先动心死命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