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相逢即余生

林栀把最后一本陈砚之的画册放进纸箱时，指腹蹭过扉页上熟悉的字迹——那是他写的“致吱吱”，笔锋温柔，和他的人一样。窗外的雨下得绵密，敲在玻璃上，像要把这些年的回忆都敲碎。

“林小姐，这些旧家具您确定不要了吗？”搬家工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迟疑。

林栀抬头，看向客厅里那张双人沙发。以前她总爱窝在左边，陈砚之靠在右边，两人盖着同一条毛毯看电影，他的手会悄悄攥着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不要了，”她声音很轻，“都捐了吧。”

工人走后，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阳台，看见那盆向日葵还摆在角落里，叶片已经有些发黄。这是陈砚之第一次送她的花，他说“你像小太阳，该配最向阳的花”，后来每年夏天，阳台都会开满向日葵，现在却只剩下这一盆，苟延残喘。

“缘分本就稀薄寡淡，相逢一程已是感激万分。”她突然想起陈砚之病重时说的话，那时他靠在病床上，呼吸都有些费力，却还笑着摸她的头发，“吱吱，别难过，能陪你这些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当时她哭着骂他“傻”，说要陪他好起来，要一起看更多的向日葵。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连哭都找不到理由。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砚之的妹妹陈玥打来的。“姐，”陈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哥的画展主办方说，想把他最后那幅《向阳》放在C位，你看……”

《向阳》是陈砚之画的她，画面里她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发梢。他说这幅画要等他们结婚十周年时展出，可现在，却只能在他走后，以这样的方式面世。

“好，”林栀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按他的意思来就好。”

挂了电话，她走到书房，打开陈砚之的电脑。桌面是他们的合照，他抱着她，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灿烂。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他写的日记，最新一篇停在他走的前一天：

“今天吱吱又偷偷掉眼泪了，她总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知道，她怕我走，我也怕。可我不能再陪她了，以后她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想着我。缘分这东西，能让我遇到她，已经是老天眷顾，相逢一程，足够了。”

林栀的眼泪落在键盘上，晕开一片水渍。她想起以前，陈砚之总说他们的缘分是“捡来的”——那年她在画展上迷路，撞到他，手里的咖啡洒了他一身，他却笑着说“没关系，你比咖啡更甜”。

那时她以为，这样的缘分能延续一辈子，却忘了缘分本就薄，像风中的蒲公英，一吹就散。

“陈砚之，”她对着电脑屏幕轻声说，“你说相逢一程就够了，可我还没跟你好好说再见，还没跟你一起看今年的向日葵，还没跟你过十周年纪念日，怎么就够了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林栀站起来，走到客厅，把纸箱里的画册又拿了出来。一本本翻开，里面全是她的样子，吃饭的、看书的、笑的、哭的，每一个瞬间，都被他细心地记录下来。

她想起他说过，要把她的每一个样子都画下来，等老了一起看。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看着这些画，回忆着他们的曾经，连老的机会都没有。

“缘分本就稀薄寡淡，相逢一程已是感激万分。”她又想起这句话，突然觉得释然了些。或许，能遇到陈砚之，能被他爱一场，能拥有那些温暖的回忆，真的已经足够了。

她把画册放回纸箱，走到阳台，给那盆向日葵浇了水。“你要好好活着，”她对着向日葵轻声说，“替他看着我，看着我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林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路灯。她知道，以后的路要一个人走，没有陈砚之的陪伴，没有他的宠爱，没有他的画笔，可她会带着他们的回忆，带着他的爱，好好活下去。

因为她知道，陈砚之希望她这样，也因为她明白，缘分虽薄，相逢一程，已是此生最美的幸运。只是这份幸运，终究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像一道疤痕，永远刻在她的心上，提醒她，曾经有一个人，用尽全力爱过她，陪她走过了一段最温暖的时光，却没能陪她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