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未说出口的分量

林栀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档案柜时，指尖不小心蹭到柜角的金属标签，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回神。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晚霞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陈砚之走后，她独自撑着的日子。

“林姐，这是陈总以前常喝的咖啡豆，我看您最近总熬夜，给您冲了一杯。”实习生小周端着咖啡走进来，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听说……以前您加班，陈总都会亲自给您冲咖啡？”

林栀接过咖啡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口却泛起一阵凉意。她低头看着杯里旋转的咖啡液，想起陈砚之冲咖啡的样子——他总爱放两勺糖，奶泡打得绵密，还会用巧克力酱在上面画个小小的太阳，说“我们吱吱是小太阳，得配太阳形状的咖啡”。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哑，“你先下班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小周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林栀坐在陈砚之以前的椅子上，手指抚过桌面的木纹——这里还留着他的温度，留着他随手画的小涂鸦，留着他为了帮她改方案而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可这些痕迹，都再也换不回那个会笑着叫她“吱吱”的人了。

“陈总，您把这么多资源都倾斜给林栀，就不怕她觉得理所当然，甚至……看不到您的心意吗？”她突然想起去年的行业峰会，有人在酒会上半开玩笑地问陈砚之。当时陈砚之正帮她挡酒，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她知道的，就算她不知道，我宠着她就好。”

那时她正低头吃着甜点，没看清陈砚之的眼神，只觉得他这话有点“傻气”。她总以为，陈砚之对她好是理所当然，是因为她能力强，能帮他拿下项目，却从没想过，这份好里藏着多少他没说出口的在意。

“林栀，这个项目你别太拼，身体要紧。”“吱吱，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我给你放了伞在你包里。”“你爱吃的那家草莓蛋糕，我让助理去买了，等会儿给你送过来。”……那些曾经被她当作“日常”的叮嘱，现在想来，每一句都藏着陈砚之的小心翼翼。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和陈砚之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项目方案我改好了，你看一下”，时间停留在他出事的前一天。他没回复，却在凌晨三点给她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吱吱，方案我看了，很好，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那时她正忙着赶另一个项目，没听这段语音，甚至还在心里抱怨他“回复太慢”。现在再听，她才发现，语音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她后来才知道，那天他已经因为心梗进过一次医院，却瞒着她，依旧帮她改方案，担心她熬夜。

“陈砚之，我是不是很蠢？”她对着空气轻声说，眼泪落在咖啡杯里，溅起小小的涟漪，“我总觉得你对我的好是应该的，总觉得我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却不知道，你早就把我放在了心尖上。”

她想起陈砚之走后，律师递给她的那份遗嘱——他把名下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了她，还特意注明，要帮她成立一个基金会，让她能做自己喜欢的设计。律师说：“陈总生前总说，林小姐太要强，怕她以后没人护着，所以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掂量不清自己在陈砚之心中的位置。她总以为，他们之间是“合作伙伴”，是“好朋友”，却没看到他眼底的深情，没听到他没说出口的爱意，没珍惜他拼尽全力给她的宠爱。

“你说，你是不是很生气？”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陈砚之以前画的那样，“看到我这么后知后觉，看到我现在才明白你的心意，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林栀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有些话，她再也没机会对陈砚之说了；有些心意，她再也没机会回应了；有些位置，她再也没机会看清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以前她加班晚了，陈砚之总会在这里等她，车灯亮着，像黑暗里的一束光。现在，那束光没了，她只能自己摸黑往前走，带着那份未说出口的歉意，带着那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陈砚之，我现在知道了，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她对着窗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可是，你怎么不等我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也一样重要呢？”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再也没有那个会为她披上外套的人了。这份迟来的明白，这份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她的心里，提醒她，曾经有一个人，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而她，却错过了那个最该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