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窝里的阴影
陈砚之蹲在墓碑前,指尖抚过石碑上“林栀”两个字,指腹沾了层薄灰。风卷着纸钱的碎屑落在他肩头,像极了林栀以前总爱撒在他头发上的樱花瓣——那时她总笑得眉眼弯弯,两个小酒窝陷在脸颊上,说“阿砚,你头发上有小雪花”。
“他们都说你走得安详。”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是林栀最爱的橘子味,“可我知道,你最后那段日子,夜里总在偷偷哭。”
墓碑静悄悄的,没有回应。陈砚之把糖放在碑前,指尖还残留着糖纸的纹路,像他反复摩挲过的、林栀日记本里的字迹。本子里最后几页写得潦草,有几处被眼泪晕开:“今天又有人说我‘装开心’,可我不笑,他们又会问我是不是不高兴”“那个姐姐说喜欢我的画,却把我的设计稿拿去给别人署名”“阿砚,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你怎么会得抑郁症呢?”他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放软,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你永远笑的那么开心,跟我出门总抢着提东西,看到流浪猫会蹲下来喂半天,连楼下奶奶的快递都会顺手带上去。他们都说你是小太阳,怎么会藏着那么多不开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栀的大学同学周瑶,手里捧着束白色的雏菊。“砚之哥,”她把花放在碑旁,声音带着愧疚,“以前总觉得吱吱每天都乐呵呵的,从来没发现她……”
“没发现她夜里躲在被子里哭?没发现她每次聚会都要提前半小时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没发现她手机里存着那么多‘如何讨好别人’的文章?”陈砚之打断她,眼眶红得吓人,“你们只喜欢那个带着酒窝、永远不会生气的林栀,没人愿意看她卸下面具后的样子。”
周瑶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她太会装了,装得我们都以为她真的很开心。”
“装?”陈砚之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她只是怕别人不喜欢她。那个说要跟她一起创业的男生,拿了她的策划案就消失了;那个天天跟她一起吃饭的女生,背后说她‘假善良’;就连她爸妈,都总说‘你性格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他想起林栀最后一次跟他视频,镜头里的她脸色苍白,却还是努力挤出酒窝:“阿砚,我好像有点累。”那时他正在外地出差,只以为她是工作太忙,还笑着说“等我回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火锅”。可他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的笑脸。
“现在好了,”陈砚之对着墓碑轻声说,“你走了,所有人都开始爱你。以前说你假的人,现在天天发朋友圈怀念你;以前拿你当工具人的人,现在说你是‘最好的朋友’;连你爸妈,都总跟别人说‘我们家吱吱最懂事了’。”
风更大了,吹得墓碑前的雏菊轻轻晃动。陈砚之伸手摸了摸石碑上林栀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两个小酒窝清晰可见。“你看,”他声音哽咽,“你想要的喜欢,终于在你走后都来了。可你为什么不等等呢?等我回来,等我告诉你,不用讨好所有人,不用假装开心,我喜欢的,就是那个会哭、会生气、会难过的林栀。”
周瑶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砚之哥,对不起,如果我们以前能多关心她一点,也许……”
“没有也许了。”陈砚之打断她,“她已经走了,带着所有人的误解和她没说出口的委屈。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墓碑,转身离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碎掉的光斑,就像林栀短暂的一生,明明那么明亮,却碎得那么彻底。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以前和林栀常去的奶茶店,店员还笑着问:“先生,还是要两杯珍珠奶茶,少糖去冰吗?”陈砚之愣了愣,点了点头。
拿到奶茶时,他习惯性地把其中一杯递出去,却只碰到了空气。他才想起,那个总爱抢他奶茶喝、说“少糖的才好喝”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吱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这世上的人太不真诚了,他们只喜欢戴着面具的你,却看不到你酒窝里的阴影。如果有来生,别再做小太阳了,做你自己就好,哪怕不那么受欢迎,也没关系。”
风吹过,带着奶茶的甜香,却再也闻不到她身上淡淡的橘子味。陈砚之握着两杯奶茶,一步步往前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满是挥之不去的遗憾。
他知道,这份遗憾会跟着他一辈子,提醒他,曾经有个爱笑的小姑娘,用尽全力讨好这个世界,却没能得到一份真诚的爱,最后带着满心的疲惫,永远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