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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

岁岁平安,常安宁

无言

这城市太大了,大得空荡荡的。林栀站在二十六楼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车流织成一条条光带,没有声音,像默片。没有爱的话,这一生也太长了。这个念头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滑过,带着熟悉的、冰冷的重量。

可是有爱的话呢?

她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在心口堵住了,哽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沈岸了。总是这样,毫无预兆。

门铃响了。急促,带着点不耐烦,像他的人。

林栀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才走过去开门。

沈岸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说:“怎么这么久?我忘了带钥匙,手都快按断了。”

“在喝水。”林栀说,声音有点平。

沈岸没在意,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人也跟着陷进去,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立刻填充了房间的寂静,却显得更空了。

看,这就是有爱的生活。同居三年,他们从炙热走到温吞,再走到如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相处,看得见轮廓,摸不到温度。

“吃了么?”她问。

“嗯,和客户随便吃了点。”他眼睛没离开电视,“你给我留点水果就行。”

林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出来,她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水果,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假得可笑。她曾经那么热衷于把冰箱塞满,把他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以为这就是“家”的样子。可现在,她只是机械地拿出苹果和葡萄,放在水槽里冲洗。

水声哗哗。

“吱吱,”他在客厅里喊她的小名,声音透过水声传来,有点模糊,“我明天早班飞机,去北市,大概三天。”

水龙头关上了。世界瞬间安静。

“哦,好。”她应着,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皮断了,掉在水槽里,蜷缩着,像她此刻的心情。“几点的飞机?我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我自己来。八点的,我早点走,你别折腾了。”

他总是这样,“不用”,“你别折腾”,把她一点点推回到她自己的界限里。她记得刚住一起时,他连出差放哪双袜子都要问她,缠着她,非要她亲手放进他的行李箱。那时候,他的依赖是糖,甜得发腻。现在,他的“独立”是针,细密地扎人。

她端着水果盘出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眼睛还盯着屏幕,顺手揽了一下她的腰:“谢了。”

这个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林栀在他身边坐下,却没有靠过去。

“沈岸。”

“嗯?”他漫应着,注意力显然还在新闻上。

“我们……”她顿了顿,感觉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带着铁锈味,“我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岸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怎么突然说这个?工作太累了吗?”他伸手过来,想揉她的头发,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近乎敷衍的安抚。

林栀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不是突然,”林栀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却像小锤子敲在玻璃上,“是很久了。我们之间,好像除了‘吃了么’、‘回来了’、‘我出差了’,就没别的话了。”

沈岸关掉了电视。突如其来的寂静,压得人耳膜疼。

“林栀,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疲惫,也有点不耐烦,“我不抽烟不喝酒,按时回家,努力工作为了我们的将来。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天天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吗?那是电视剧。”

“我们的将来?”林栀抬起头,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沈岸,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想的那个‘将来’里,具体的画面是什么?有我吗?还是只是一个叫做‘家’的空壳子?”

沈岸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生硬起来:“你别无理取闹。我明天还要早起。”

看,他总是这样。一旦话题触及核心,他就用“无理取闹”来定性,然后用“忙”、“累”来撤退。她所有试图沟通的努力,最后都变成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显得可笑又可怜。

“我不是在闹。”林栀的声音开始发抖,那股哽在喉咙里的酸涩终于冲了上来,“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我难过的时候,你看不见。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在忙。沈岸,我有时候觉得,你爱的可能只是‘有一个女朋友’这个状态,而不是我,林栀,这个人。”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沈岸霍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我对你不好吗?这房子,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辛苦赚来的?林栀,现实点,爱不是靠嘴巴说的!”

“是!爱不是靠嘴巴说的!”林栀也站了起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可爱是靠心感受的!我的心感受不到了,沈岸!它空了,冷了!你告诉我,感受不到的东西,你让我怎么相信它存在?”

她指着这个装修精致的公寓:“是,这房子很好,里面的东西都很贵!可它们没有温度!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你下班回来,能认真看我一眼,问我今天开不开心!我要的是我半夜做噩梦醒来,你会抱着我说‘别怕,我在’!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迷迷糊糊地说一句‘别吵,明天还要开会’!”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失望,像决堤的洪水。

沈岸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陌生,还有一丝……或许是不知所措。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唇,转身往卧室走。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你冷静一下。”

又是这样。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一室狼藉的情绪。

林栀没有追上去。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毯上。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一小片羊毛地毯。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他没钱,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他们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电影,他的怀抱那么暖,笑声那么亮。他会把她冰凉的脚揣进自己怀里捂着,会在她因为工作受委屈时,笨拙地擦她的眼泪,说:“吱吱别哭,有我呢。”

“有我呢。”

多轻飘飘的三个字。当时觉得是全世界最坚实的堡垒。

现在呢?“我”还在,可那个“有”字,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他睡着了。他居然睡着了。

林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天快要亮了,城市的边缘泛起鱼肚白。她看着那点微光,心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没有爱,这一生漫长如荒漠。

可有爱,却变成这样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的硬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借着晨曦的微光,她能看见沈岸熟睡的侧脸,依然英俊,却透着让她心寒的疏离。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好像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然后,她开始动作。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从衣帽间拿出那个很久没用的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化妆品,那些她一点点添置进来,曾经以为会在这里扎根一辈子的东西。她收得很慢,每拿起一样,都像从自己心上撕下一小块。

她留下了他买给她的所有贵重物品,首饰,包包。只带走了她自己买的,几件简单的衣服,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是他们最初那几年的照片。

天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线。

林栀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走到床边,沈岸还在睡,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俯下身,很轻很轻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冰凉的,带着泪水的咸涩。

再见了,沈岸。她在心里说。

再见了,我哽在喉咙里,那么多年的爱。

她没有留纸条,没有发信息。解释什么呢?如果三年来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回避、每一次失望都没有让他明白,那么最后这一刻的言语,又有什么意义?

她拉着行李箱,打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切断了过去和未来。

门内,沈岸在阳光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揽,却揽了个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身侧空荡荡的枕头,愣了几秒。房间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一种过于彻底的安静。他心头莫名地慌了一下,像失重一样。他坐起身,喊了一声:“吱吱?”

没有回应。只有阳光里飞舞的尘埃。

他下床,走出卧室,客厅里没有人,厨房也没有。他看到茶几上,那盘水果几乎没动,葡萄上还凝着水珠。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衣帽间敞开的门上,属于她的那一侧,空了很大一片。

他踉跄着扑过去,不敢相信地看着那空荡荡的衣柜。她常穿的那几件衣服不见了,她放内衣的抽屉空了一半,她放鞋的那个区域,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鞋盒。

沈岸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是铺天盖地的钝痛。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会因为他忘记带钥匙而给他开门,会为他削苹果,会因为他一句“别吵”而默默流泪的女孩,走了。

她不是闹脾气,她是真的走了。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坐在她昨夜哭泣的位置。地毯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气息,一种淡淡的栀子花香,如今闻起来,却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那个小名。

“吱……”

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哽得他发不出任何音节,只剩下巨大的、无声的呜咽,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一生,从此刻开始,是真的,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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