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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

岁岁平安,常安宁

谁把故人,制成标本

林栀翻出旧照片时,许墨生正在撕今年的日历。

“我要找以前的你告状。”她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结冰的湖面。

他撕日历的手没停:“吱吱,你总活在过去。”

可现在的你,连为我停下撕一张纸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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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盘腿坐在暗红色的老地板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她睡裙下摆印上一道暖黄。旁边摊开着那只笨重的旧纸箱,灰尘在光柱里不安分地上下翻飞。她指尖拈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上笑得一脸傻气的少年正没心没肺地看着她。

许墨生就在几步外的餐桌旁,背对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肩背更加单薄。他正专注地对付手里那本厚厚的日历,刺啦——又撕下一天。那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对时间流逝毫不留恋的决绝。房间里只有这单调的撕纸声,和阳光里浮动的微尘。

林栀抬起眼,目光越过他清瘦的脊背,落在他不断动作的手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飘出去,轻得像怕惊扰了光里的尘埃:

“我要找以前的你告状。”

话出口,带着点小女孩似的委屈,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可那是“以前的许墨生”赋予她的特权,曾经无论大小事,她总能撅着嘴说“我要告诉以前的你”,而他总会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说“以前的我也拿你没办法”。

许墨生撕日历的手顿了一下,仅仅一下,连半秒都不到。刺啦——又一张薄薄的纸页被扯下,团皱,精准地扔进脚步的垃圾桶里。他没回头。

“吱吱,”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总活在过去。”

心,好像被那撕纸的声音刮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林栀捏紧了手里的照片,硬硬的边角硌着指腹。

她活在过去?

是啊,过去的许墨生,会把西瓜最中间那颗甜得没有纤维的芯挖给她,会在大雨里把整个伞撑在她头顶自己湿透半边肩膀,会在她半夜随口说饿时爬起来给她煮一碗坨掉也甘之如饴的泡面,会叫她“吱吱”,声音里裹着蜜,能把人溺毙。

那时的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而现在……

林栀看着他把又一张日历撕下,那动作熟练得像一种本能,一种急于抛弃什么、告别什么的本能。他甚至不愿意为她停下这徒劳的、撕扯时间的动作。

她忽然觉得很累。

“许墨生。”她又叫了他一声,这次连名带姓。

他终于停下手,微微侧过半张脸,下颌线的弧度依旧好看,只是透着冷硬的光。阳光只照亮他一半的脸颊,另一半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询问,更多的是不耐。

林栀举了举手里的照片,想笑一下,嘴角却沉甸甸的扬不起来:“你看,他还在对我笑。”照片上的少年,笑容晃眼。

许墨生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件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展品,与自己毫无干系。他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那本越来越薄的日历上。

“林栀,”他连她的小名都不叫了,“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了?”她重复着这三个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是咬破了下唇内侧吗?“什么叫过去了?许墨生,是你把他杀死了吗?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跑遍半座城市买糖炒栗子的你,那个说这辈子都会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你,是你亲手把他弄丢了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绷得太紧的琴弦。

许墨生沉默着,只是撕日历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刺啦,刺啦——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用噪音堵她的嘴。

“你说话啊!”林栀猛地将照片拍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灰尘溅起来,在阳光里惊慌失措。“你现在连跟我吵一架都不愿意了吗?是不是连吵架都觉得是浪费你的时间?”

他终于彻底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折痕,那是他如今仅剩的、愿意为她付出的情绪——烦躁。

“你要我说什么?”他摊了下手,手里还捏着刚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团,“说那些年少轻狂?说那些……自己都不记得的傻话?”

“我不记得了,林栀。”

“我不记得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栀的心口,然后狠狠一绞。

比“我不爱你了”更残忍。

他否定了他们的过去,否定了那个曾经炽热真诚地爱过她的少年,否定了她所有珍藏心底的瞬间。她固守的堡垒,原来从一开始,就只剩下她一个守城的兵。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

林栀仰着头,看着他。阳光有点刺眼,她眼睛酸涩得厉害,却没有眼泪。原来人伤心到极致,是流不出泪的。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张被拍落的照片。少年的笑容依旧灿烂,隔着七八年的时光,讽刺地望着此刻的狼狈。

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照片一点、一点地撕开。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很轻微,却清晰得可怕。她把那个笑着的“他”,撕成了两半,四半,碎片纷纷扬扬落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葬礼。

许墨生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撕,没有阻止。

直到她手里只剩下一些无法再撕的碎屑,林栀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想给他最后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许墨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所有的波澜壮阔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撕裂中死去了,“你看,现在……我也把他撕掉了。”

她摊开手掌,任由那些碎片从指缝间溜走,混入地板的灰尘里。

“以后,没有以前了。”

许墨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那灰色的羊绒衫领口上方,脖颈的线条绷紧了一瞬。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转回身,重新面向那本日历。

刺啦——

他又撕下了一张。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无比依恋、觉得能扛起整个世界的背影,此刻只剩下疏离和冷漠。

她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腿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她没有再看那个垃圾桶,也没有再看那个还在撕着日历的男人。她只是转过身,赤着脚,踩过一地阳光和看不见的碎片,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时,许墨生撕日历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只有阳光还在不知疲倦地移动着。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起了刚刚团皱扔进去的那一页日历。

他一点点将它展开,抚平。

纸张的褶皱无法完全消失,像某些无法愈合的伤痕。

那上面,有林栀昨天用铅笔轻轻圈出的一个小小爱心,旁边写着两个小字:“纪念。”

纪念什么?他甚至忘了问她。

许墨生握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抬起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睡裙、赤着脚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那里。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阳光撤走了最后一缕温暖。

他依旧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里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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