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带走所有恨

便利店的暖光灯落在陈屹手背上，他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我把刚热好的牛奶推过去，杯壁上的水珠洇湿了他面前的纸巾，像去年夏天我掉在他衬衫上的眼泪。

“怎么突然找我？”他掐灭烟，声音比窗外的晚风还凉，却还是习惯性地把牛奶往我这边推了推——以前我总说热牛奶烫嘴，他每次都要先帮我晾一会儿。

我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指腹蹭过杯沿的纹路：“就是路过，看见你车停在这儿。”其实我在街角等了半小时，看着他从公司出来，看着他站在路边抽烟，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他没说话，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吸管，金属头撞得杯壁叮当响。便利店的广播在放老歌，歌词里唱着“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我突然想起他以前总在开车时跟着唱，跑调却认真，说“这首歌要唱给吱吱听”。

“你……还好吗？”他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空镯子上——那是他送我的三周年礼物，去年吵架时被我摔碎了，后来他捡了碎片，说要拿去修，却一直没来得及。

“挺好的，换了新工作，住的地方离公司近。”我笑了笑，把牛奶凑到嘴边，还是烫了舌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帮我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我盯着他衬衫领口的纽扣，那是我去年给他买的，他一直穿着，“恭喜。”

他喉结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这个，本来想在你生日时给你的，现在……”盒子里是枚银镯子，和我摔碎的那个款式一样，内侧刻着“吱吱”。

我拿起镯子，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突然想起他以前总说“我的吱吱要戴最好看的镯子”，想起他蹲在首饰店柜台前，一个个帮我试，说“这个显白，就这个”。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别过头，看着窗外的路灯：“不用了，你留着给她吧。”

“林栀，”他声音有点哑，“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

“别这么说。”我打断他，把镯子放回盒子里，“以前你对我最好了，我不恨你了。”

他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以前我跟他闹脾气时那样。“真的？”他伸手想碰我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你真的不恨我了？”

“嗯。”我点头，喝了口牛奶，还是烫，却没像以前那样吐出来，“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其实我早就不恨了，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跟过去告别，还没学会怎么忘记他以前对我的好。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脱给我，动作停在一半，又放了回去。“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我拿起包，站起来，“以后……各自安好吧。”

他也站起来，跟着我走到门口，却没再往前走。我推开门，冷风裹着落叶吹过来，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暖光灯下，身影有点模糊，像我们之间的过去，再也看不清楚了。

“陈屹，”我喊住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祝你幸福。”

他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以前我跟他说“我喜欢你”时那样。我转身走进风里，没再回头，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牛奶，冰凉的杯壁贴在掌心，像他以前给我的温暖，再也找不回来了。

其实我没告诉他，我还是会在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火锅店时停下，还是会在看到银镯子时想起他，还是会在听到那首老歌时掉眼泪。只是我知道，那些都过去了，就像风会带走落叶，时间也会带走所有的恨和遗憾。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蹲在首饰店给我试镯子了，再也不会有人在开车时给我唱跑调的歌了，再也不会有人说“我的吱吱要戴最好看的镯子”了。

但我不恨他了，真的不恨了。毕竟，他曾经是我生命里最亮的光，就算现在光灭了，我也该感谢他曾经照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