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风停在转身那天

陈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时，我正握着刚热好的牛奶，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慌。他穿的还是去年我给他买的深灰色大衣，领口却没像往常那样别着我织的围巾——那条藏青格子围巾，现在还叠在他衣柜的最上层，针脚歪歪扭扭，是我学了半个月才织成的。

“东西我收拾好了。”他声音很轻，不敢看我的眼睛，只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下周我就搬去单位宿舍。”

牛奶杯在手里晃了晃，温热的液体溅在虎口，我却没觉得烫。“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被风吹得快要断的线，“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你遇到别人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刺得我眼睛疼。“不是你的错，吱吱，从来都不是。”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又缩了回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耽误我？”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牛奶杯里，泛起小小的涟漪，“我们不是说好，今年冬天就去领证吗？你不是说，等你忙完这个项目，就带我去看你老家的雪吗？这些你都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我不喜欢烟味，捏在手里没点燃。“我妈昨天又住院了，”他声音低得像在呢喃，“医生说，这次情况不太好，需要长期有人照顾。我哥在外地，家里只能靠我。”

我愣住了，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掉在地上。“那我们可以一起照顾阿姨啊，”我抓住他的手，掌心的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磨得我指节发麻，“我可以请假，我可以学做饭，我们一起……”

“不行。”他打断我，用力抽回手，转身看向窗外，“吱吱，你还年轻，你值得更好的。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你安稳，给不了你未来，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不怕受苦！”我冲上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他心脏在用力跳，“陈屹，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安稳，不是你的未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苦我都不怕。”

他的身体僵住了，肩膀开始轻轻颤抖。“可是我怕，”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怕我妈哪天走了，我连给你一个家的力气都没有；我怕你跟着我，每天除了担心就是辛苦；我怕……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我抱着他的手更紧了，眼泪浸湿了他的大衣。“我想要的幸福很简单，就是能跟你在一起，能每天看到你，能跟你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慢慢变老。这些，你都能给我啊。”

他转过身，伸手帮我擦眼泪，指尖沾了我的泪水，又蹭到他自己的脸上。“吱吱，别傻了。”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无奈，“我已经跟我妈说了，我以后不结婚了，我就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你……你找个更好的人，好好生活，好不好？”

“我不要找别人，我只要你！”我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陈屹，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变心了？你告诉我啊！”

他看着我，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怎么会不爱你？”他声音沙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你笑的样子；我每次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都想进去点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我每次看到你织的围巾，都想把你紧紧抱在怀里。可是吱吱，我爱你，才不能继续再爱你了。”

玄关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像在倒数我们剩下的时间。他拎起行李箱，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痛苦。“吱吱，照顾好自己，别再哭了，你笑起来才好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我站在原地，看着门慢慢关上，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早已冷掉的牛奶。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呜呜响。我知道，他不是不爱了，他只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也要把我推开，让我去寻找更好的未来。

可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未来，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没有他的幸福，再甜也不是我想要的幸福。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冬天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了，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不吃葱姜了，再也不会有人跟我说“吱吱，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家”了。

风停了，门关上了，我的爱人，也走了。只留下我，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约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慢慢变冷，慢慢变淡，变成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