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再也等不到

玄关的灯亮着，陈屹换鞋时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刚热好的牛奶——他以前总说睡前喝热牛奶睡得香，现在这杯却在我手里凉了大半。

“回来了。”我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嗯”了一声，没看我，径直走向卧室，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我弯腰捡起，指尖触到布料上的寒气，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回来时会先把我裹进怀里，说“外面太冷，得蹭蹭吱吱的热度才暖和”。

现在他连靠近我都嫌麻烦。

我端着牛奶走进卧室，他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喝点牛奶吧。”我把杯子递过去。

他头也没抬：“不用，不渴。”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又亮，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回复消息时会牵起嘴角——那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上次见还是他跟我聊起未来的时候。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陌生。

“陈屹，”我攥紧了衣角，“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他终于抬头，眼里带着不耐烦：“天天见面，有什么好说的？我累了，想早点睡。”

“累？”我笑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你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怎么不说累？你朋友圈给别人点赞的时候，怎么不说累？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才累，是吗？”

他皱起眉，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林栀，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我工作一天够累了，回来还要跟你吵架？”

“我无理取闹？”我指着他的手机，声音发颤，“你忘了你以前每天睡前都会跟我说晚安，会给我讲今天发生的事，会抱着我聊到睡着。现在呢？你除了‘嗯’‘哦’‘知道了’，还会跟我说什么？”

他别过头，不说话，卧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突然想起他最初追我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给我发晚安，就算训练到半夜，也会在手机备忘录里写满想跟我说的话，第二天一早就发给我。

那时候的他，眼里全是光。

“我恨你现在的落差感，恨你对我的冷漠，”我声音低了下去，眼泪掉在地板上，“可我又忍不住想，你当初对我那么热情，说要一辈子对我好，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人都是会变的，吱吱。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所以以前的晚安是假的？以前的热情是假的？以前说的一辈子也是假的？”我追问，抓着他的胳膊想让他看着我，“陈屹，你看着我，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衣柜上。“你别逼我了行不行？”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烦躁，“我承认我现在对你没以前好了，可我也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

“接受？”我捂着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我怎么接受？接受我满心欢喜爱上的人，现在对我像陌生人？接受我当初义无反顾选择的人，现在连一句认真的晚安都舍不得给我？”

他没再说话，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光又亮了起来，隔绝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度。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没意思——再追问下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我转身走出卧室，把那杯凉透的牛奶倒进垃圾桶。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满屏的“晚安，我的小姑娘”“明天见，吱吱”“想你啦”，跟现在的对话形成刺眼的对比。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我手里的手机上。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原来有些热情，真的会慢慢冷却，有些晚安，真的会再也等不到。

卧室的门开了，陈屹走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顿了顿：“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的晚安。”我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泪，“可是我等不到了，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室的寂静。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黑屏里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明白——他最初的热情是真的，现在的冷漠也是真的。只是我还停留在过去，不肯承认，我们早就走散了。

恨他的落差，念他的曾经，可再怎么纠结，也回不到从前了。

以后的夜晚，再也不会有人跟我说“晚安，我的小姑娘”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