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生再重逢

墓碑前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我蹲下来，把栀子花放在林栀的照片前——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是她最喜欢的样子。指尖擦过照片上她的笑脸，冰凉的触感像极了她走那天，我握在掌心的手。

“吱吱，今天天气好，我把你去年织的围巾带来了。”我把围巾搭在墓碑边缘，声音轻得怕惊到她，“你说过这条灰色显白，我今天特意穿了黑色外套，是不是很搭？”

风卷着枯草掠过脚边，没带来她的回应。我坐在墓碑旁的石头上，从口袋里掏出她的笔记本——去年整理她遗物时发现的，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少年要长命百岁，那是我最后的生日愿望。”

“你这小姑娘，总替别人着想。”我指尖抚过字迹，眼眶发紧，“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说要一起活到八十岁，你倒好，把长命百岁的愿望都留给我，自己却先跑了。”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我想起以前带她去郊外爬山，她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听见鸟鸣就停下来喊我：“陈屹，你快来看，小鸟在树上！”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得像棉花，现在再也听不见了。

“前几天遇到你妈了，她身体还好，就是总念叨你。”我从背包里拿出保温盒，里面是她爱吃的南瓜粥，“我照着你教我的方法煮的，放了点糖，你尝尝？”我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轻轻倒在墓碑前的土里，“以前你总说我煮的粥太稀，现在应该刚好了吧？”

保温盒空了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我靠在墓碑上，闭上眼睛，好像还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栀子花香，感受到她靠在我肩上的温度。“吱吱，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总得有人不圆满？”我轻声问，“咱们以前总说要一起买房，一起养只猫，一起看遍所有的海，现在这些都没实现，你会不会怪我？”

风又吹来了，带着点暖意，像是她在摸我的头发。我睁开眼，看见照片上的她还在笑，突然就红了眼眶：“我知道你不怪我，你从来都不怪我。可我怪自己，怪自己没早点发现你不舒服，怪自己没能陪你多走一段路，怪自己连你最后一个生日愿望，都只能替你记着。”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提醒我该回去的闹钟——医生说我心脏不好，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我慢慢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背包，又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吱吱，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别再像以前一样总熬夜，也别总想着省钱，想吃什么就买，我会常给你带的。”

转身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阳光下安静地立着，栀子花在风里轻轻晃。“对了，”我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哽咽，“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长命百岁，不辜负你的愿望。等我走完这一生，就来找你，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看海，好不好？”

风卷着我的话飘向远方，没有回应，却好像又什么都回应了。我知道，她走得太远，时间太长，我要走完一生才能再见到她。但没关系，我会带着她的愿望好好活着，等重逢的那天，再把这些年的思念，都慢慢讲给她听。

路上遇到卖栀子花的小摊，我买了一束，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的时候，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花瓣上，像她以前坐在我身边，笑着说：“陈屹，你看，今天的太阳好暖啊。”

是啊，太阳很暖，可我身边的位置，却再也暖不起来了。这世上的不圆满，终究还是落在了我们身上，可我不怨，因为我知道，等我走完这一生，就能再见到我的小姑娘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