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病床上的未来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我正帮陈屹调整枕头。他手背的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指腹还在我手背上画圈，像以前在部队宿舍的月光下，他偷偷在我掌心写“一辈子”那样。

“吱吱，下周复查要是好点，咱们就回家住。”他声音很轻，气音裹着咳意，却还在笑，“我妈说老房子的阳台能种栀子花，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点头，把脸埋进他颈窝，不敢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他衬衫领口还别着去年我送他的徽章，金属边缘磨得发亮，却不知道这枚徽章，可能等不到栀子花开花了。医生昨天拉着我在走廊说的话还在耳边转：“最多还有两个月，让他开心点。”

“回家了我就给你煮粥，”他手指穿过我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你上次说想吃的南瓜粥，我跟护工阿姨学了两招，就是不知道煮得有没有你好吃。”

“你煮的都好吃。”我攥紧他的手，指尖能摸到他手腕上细了一圈的骨头。以前他训练完总爱炫耀自己的肌肉，说能把我举起来转三圈，可现在，他连握我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护士进来换输液袋时，他还在跟我聊以后：“等天暖和了，咱们去海边。你不是说想看看日出吗？我查了，咱们老家那边的海滩看日出最好，早上还能捡贝壳，给你串个手链。”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响，滴答，滴答，像在倒数我们剩下的时间。我帮他擦汗，看见他眼底的光，突然不敢跟他对视——那光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可我知道，这些期待，都成了泡影。

“吱吱，你怎么不说话？”他捏了捏我的脸，“是不是觉得我想的太远了？”

“没有，”我赶紧摇头，把眼泪逼回去，“我在想，海边的日出会不会特别美。”

“肯定美，”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在发光，“到时候我早点起来给你占位置，再带个毯子，你怕冷，裹着毯子看日出，肯定舒服。”

他开始咳嗽，咳得肩膀都在抖，我赶紧帮他拍背，眼泪落在他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缓过来后，还在跟我讲以后的事：“等你生日，咱们就去拍婚纱照。我问过了，有那种上门拍的，不用你跑，就在家里拍，背景就用咱们种的栀子花，肯定好看。”

“好。”我声音发颤，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他不知道，我早就偷偷联系了婚纱店，让他们把婚纱尺寸改小了，因为他现在瘦得厉害，以前的西装肯定穿不上了。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我打开，是枚素圈戒指，边缘磨得光滑，内侧刻着“陈屹&林栀”。“我趁护士不注意，用弹壳磨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磨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好看，”我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正好，“我最喜欢了。”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蹭过戒指：“等咱们结婚了，就把这枚戒指换个大点的，让你风风光光的。”

“不用换，”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心跳，“这枚就好，一辈子都不用换。”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快，又慢慢放缓，我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在一点点暗下去，却还在跟我笑：“吱吱，别难过，我……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咱们的栀子花……”

他的手垂了下去，输液管晃了晃，再也没动。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眼底的光彻底消失，却还听见他刚才说的话在耳边响：“咱们回家种栀子花，去海边看日出，拍婚纱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戒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我摸着戒指，突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跟我商量我们的未来，可这些未来，再也没有他了。

以后的栀子花会开，海边的日出会很美，婚纱照也能拍，可那个跟我商量未来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

我的爱人，带着我们的未来，永远离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