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陈屹的微信消息：“吱吱，明天降温，记得穿那件米色羽绒服。”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敲了个“好”。

放下手机时，指腹蹭到了他落在我这儿的旧手机——去年他调去新哨所前，说旧手机存着重要东西，让我先替他收着。

充电线插上的瞬间，屏幕亮起来，弹出的备忘录通知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眼里。

标题是“吱吱的小习惯”，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我的小姑娘喜欢光脚跑，可是地上凉，所以我总是抱着她，给她穿鞋。”

第一行字就让我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上周收拾房间时，我还光着脚在地板上追猫，跑过玄关时突然顿住——以前他总在这时从身后抱住我，弯腰把拖鞋套在我脚上，掌心贴着我脚踝，说“再着凉，我就把你袜子缝在脚上”。

往下翻，每一条都带着他的温度。

“我的小姑娘睡觉喜欢趴着睡，还喜欢抱着玩偶。”

配图是我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他送的小熊，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回家倒头就睡，醒来时他已经去训练了，只留下这张照片和热好的牛奶。

“她小小的，可是我不在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回家。”

后面跟着个叹气的表情。去年冬天我加班晚，他没法来接，就打视频电话陪我走夜路，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声音裹着风传来：“别怕，我数到三，你就抬头，月亮会替我照亮前面的路。”

手指继续往下滑，突然停在最新一条上，日期是他出事前三天：“下周吱吱生日，要带她去吃那家她念叨了半年的火锅，还要把弹壳磨的戒指给她戴上，告诉她，我申请了调回市区，以后再也不跟她分开了。”

手机“啪”地掉在床单上，我捂住嘴，眼泪还是砸了下来。

“吱吱？”门口传来敲门声，是陈屹的妈妈，“我炖了汤，你下来喝点。”

我慌忙把手机藏进枕头下，擦了擦眼泪，应了声“马上来”。

走到客厅时，阿姨正把汤盛进碗里，看见我眼睛红，叹了口气：“还在想屹屹吗？”

我点头，坐在她对面，指尖搅着汤勺。

“阿姨，”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陈屹他……是不是早就打算调回来了？”

阿姨手一顿，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他的军功章和一张申请报告——调回市区的申请，签字日期是他出事前一周。

“他怕你等不及，”阿姨声音有点哑，“每次打电话都跟我说，要快点调回去，让你能踏实点。”

我接过申请报告，指尖碰到他的字迹，还是和以前一样，笔锋有力。

突然想起他备忘录里的话，想起他总说“我的小姑娘要被好好疼着”，想起他每次分别时，都会把我裹进怀里，说“等我回来”。

“对了，”阿姨突然想起什么，“他还有个东西让我交给你，说等你生日的时候给。”

她从铁盒里拿出个小布包，打开，是枚用弹壳磨的素圈戒指，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内侧刻着“陈屹&林栀”。

我攥着戒指，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准备好给我一个家，准备好陪我走以后的路，可偏偏，没准备好和我告别。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他的旧手机放在枕头边，又打开那个备忘录。

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念，好像他还在我身边，还在跟我讲那些关于“我的小姑娘”的小事。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去年的今天，他发来的：“吱吱，生日快乐。等我回来，咱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我盯着消息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对着手机哭出了声：“陈屹，我等你回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手机屏幕上，照亮了备忘录里的每一行字，也照亮了我手里的戒指。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约定，都藏在备忘录里，藏在这枚戒指里，藏在我心里，成了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抱着我给我穿鞋了，再也不会有人陪我走夜路了，再也不会有人在备忘录里记满我的小习惯了。

我的小姑娘，再也等不到她的少年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