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以后呢

不必说以后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风推开时，我正用勺子搅着冷掉的拿铁。陈屹的军绿色大衣沾着雪，肩头落的雪花没来得及化，像去年他从哨所回来时，肩上沾的星星点点的霜。

“怎么不等我进来再点？”他坐在对面，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我爱吃的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我没说话，只是把勺子放下。拿铁的奶泡已经沉了底，像我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压在杯底，搅不起来了。

“吱吱，”他剥了颗栗子递过来，指尖的茧子蹭过我掌心，“我跟领导申请了，明年就能调回市区，到时候我们……”

“陈屹。”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他停下动作。他手里的栗子还举在半空，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我妈又找你了？我跟她说过……”

“不是。”我摇头，目光落在他袖口磨白的纽扣上，那是我去年给他缝的，线脚歪歪扭扭，他却一直没换，“是我不想等了。”

他捏着栗子的手紧了紧，栗子壳的碎屑落在桌上。“不想等了？”他重复着我的话，像没听懂，“我们不是说好，等我调回来就结婚吗？你说喜欢带院子的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在你公司附近，院子里还能种你喜欢的栀子花……”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我打断他，鼻子有点酸，却不敢哭，怕一哭就忍不住反悔，“可陈屹，人这一生太长了，我不想再用‘以后’来骗自己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栗子。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首老歌，歌词里唱着“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听得我眼睛发疼。

“是因为别人吗？”他突然抬头，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还是因为我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

“都不是。”我攥紧手里的杯子，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是我累了。每次你走的时候，我都要假装坚强；每次视频的时候，我都要笑着说我很好；每次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我都要告诉自己再等等。可陈屹，我等了三年，我不知道还要等多少个三年，我怕我等不到你说的‘以后’。”

他的眼眶红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以前他训练受伤，疼得额头冒冷汗都没哼过一声；以前他错过我的生日，在电话里也只是说“对不起，下次补给你”。可现在，他就坐在我对面，像个迷路的孩子，手足无措。

“再给我半年，吱吱。”他抓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想逃，“就半年，我一定调回来，我们马上结婚，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站起身。“不必了。”我拿起包，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静，“陈屹，以后你不用再跟我说‘下次’，也不用再跟我说‘以后’了。我们就这样吧。”

他也站起来，想去拉我的手，却又停住了。“吱吱，你再想想……”

“我想得很清楚。”我转身往门口走，不敢回头，怕看见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栗子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了。”

推开门，风裹着雪扑在脸上，冷得我打了个寒颤。我往前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他喊我的名字：“林栀！”

我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雪水，砸在围巾上，湿了一片。我知道他还在看着我，我也知道他说的“以后”是真的，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等了。

人这一生太长了，长到可以改变很多事，长到可以让很多承诺过期，长到我再也不敢用“以后”来安慰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舍不得，那些没实现的约定，就像这杯冷掉的拿铁，再也暖不回来了。

我走着走着，雪下得更大了，把身后的咖啡馆和他的身影都遮住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吱吱，我等你，多久都等。”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关机了。有些告别，需要彻底一点，不然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我裹紧围巾，一步步往前走。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再也不用等着谁回来，再也不用期待那些遥不可及的“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