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与未送出的戒指

礼堂的门推开时，风裹着百合香扑在脸上，我攥着西装口袋里的戒指盒，指节泛白。绸缎衬里磨得掌心生热，盒里那枚素圈，是去年在哨所后山用弹壳磨的，当时还跟吱吱说，等我回去就用这个套住她的手。

“先生，您的胸花。”侍者递来一朵白玫瑰，我摇头，从随身的纸袋里拿出玻璃瓶装的栀子花——她最爱的花，花瓣上还沾着今早从老家院子里带的露水。

“陈屹？”有人拍我肩膀，是吱吱的发小，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你怎么来了？”

我往主厅望，看见她站在红毯尽头，婚纱的裙摆像铺开的云，头纱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来送她。”我声音有点哑，把栀子花放在签到台最显眼的位置，标签上写着“致吱吱”，没敢写落款。

司仪的声音响起时，我躲在立柱后面。看见她父亲把她的手交给新郎，那双手我握过无数次，冬天冻得发红，却总在我训练完递过暖手宝；我负伤住院时，这双手整夜握着我的手腕，指甲掐得我疼，却比止痛药还管用。

“林栀女士，你是否愿意……”

吱吱转头看向我的方向…眼泪却止不住的掉…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司仪的话，口袋里的戒指盒硌得我肋骨疼。突然看见她肩膀颤了一下，头纱下的侧脸泛着红，是要哭了。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脑子里全是她去年视频里说的话：“陈屹，我等你，多久都等。”

“你别冲动。”

旁边的人拉住我，“她家里……”

“我知道。”我停下脚步，指甲抠进戒指盒的绒面里。我知道她妈妈去年冬天找过我，在部队门口站了两个小时，说她女儿不能再等了，说我给不了她安稳。

我当时没反驳，只是把刚领到的军功章递过去，说再给我半年，半年就好。可现在，半年还没到，她却站在了这里。

交换戒指时，我看见新郎把钻戒戴在她手上，那枚戒指的款式，和我们当初在网上看的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目光好像扫过我这边，我赶紧低下头，怕她看见我眼里的红。

明明来之前告诉自己要笑着送她，可现在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怕一看见她的眼睛，就忍不住冲上去，把她拉走，告诉她我回来了，我能给她安稳了。

仪式结束后，宾客围上去祝福，我站在角落，看着她被人群簇拥着，笑容有点僵。

有人递来喜糖，我接过，放进西装口袋里，和戒指盒放在一起。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像极了去年她在电话里给我唱的歌，跑调却好听。

“陈屹。”

听见声音时，我手一抖，喜糖掉在地上。她站在我面前，头纱已经摘了，眼睛还是红的，手里攥着那瓶栀子花。“你来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我弯腰捡喜糖，不敢看她，“来送你。”

“这花……”她指尖碰了碰花瓣，“是你从老家带来的吧？”

“嗯，你说过老家院子里的栀子花最香。”

我终于抬头，看见她眼里的泪，“新婚快乐，吱吱。”

她突然哭了，眼泪滴在栀子花的花瓣上。“陈屹，我……”

“别说了，吱吱。”

“吱吱今天真好看，以后也要好好幸福。”

我打断她，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把那枚弹壳磨的钻戒放在她手心，“这个，本来想给你戴上的，现在……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吧。”

她攥着戒指，手在抖。

“陈屹，对不起，我们好像真的要错过了…我妈妈她……”

“我知道。”

我帮她擦眼泪，指尖碰到她的脸颊，还是和以前一样软，“吱吱乖，不哭，不怪你，是我来晚了。”

其实我早就回来了，提前了半个月，可刚到县城就看见你家贴的喜字，我在你家楼下站了一整夜，没敢上去。

这些话我没说，说了也没用，有些遗憾，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攥着栀子花和另一枚戒指，一步步走回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口袋里的喜糖化了，黏在戒指盒上。

我拿出那枚精心设计的钻戒，又放了回去，把戒指盒揣进怀里。

今天我穿了西装，带了她最爱的栀子花，也带了戒指，这辈子，也算娶过她了。

走出礼堂时，风很大，吹得眼睛疼。我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里好像又看见她穿着婚纱的样子，笑着对我挥手，说“陈屹，等你回来”。

可风一吹，画面就散了，只剩下手里的烟，烫得我手指疼。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电话里跟我跑调唱歌了，再也不会有人在冬天给我递暖手宝了，再也不会有人叫我“陈屹”时，声音软得像棉花了。

我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礼堂里的音乐还在响，很热闹，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吱吱，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