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的未寄信

林栀在地铁2号线的换乘通道里，第三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手里的热奶茶差点泼出来。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肩线挺拔，正弯腰帮一个小朋友捡掉落的玩偶——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在图书馆门口帮她捡起过被风吹散的复习资料，指尖碰到她手背时，温度烫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前方。林栀被推着往前走，视线却死死锁在那个背影上。是沈亦舟，那个比她大七岁，总在周末泡图书馆，会在她熬夜赶论文时递来一杯热可可的沈亦舟。她以为他们至少会有一场像样的告别，却没想到，最后会变成地铁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上周四晚上，她还在图书馆的靠窗位置，给沈亦舟写了封信。信里没说太多矫情的话，只提了句“下周我生日，想请你吃顿火锅”，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锅图案，旁边写着“要特辣的”。她知道沈亦舟不能吃辣，却还是故意逗他，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看他无奈又纵容地笑着说“好，陪你吃特辣”。

可那封信最终没送出去。周五早上，她去图书馆时，那个常坐的靠窗位置空了，桌上只留下一本他常看的《人间词话》，扉页上没有署名，也没有留言，只有夹在里面的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他们一起在校园里捡的，他说“银杏叶能存很久，像有些事”。

林栀把书和银杏叶收进包里，在那个位置坐了一下午，直到图书馆闭馆。她给沈亦舟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以后不来了”，对话框却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那一刻，她才明白，他们之间的缘分，原来这么浅，浅到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地铁到站了，人群陆续下车。林栀跟着往前走，看见沈亦舟站在站台的另一端，正低头跟手机里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忽然想起，以前一起吃饭时，沈亦舟接电话总会避开她，语气也总是淡淡的，她当时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有秘密”，他只是笑着不说话。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走出地铁口时，风卷着深秋的冷意扑过来。林栀裹紧了外套，从包里掏出那封没寄出去的信。信纸被反复折叠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火锅图案也晕开了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既然已经是过客，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转身要走时，却看见垃圾桶旁边站着个老奶奶，手里拿着个布袋子，正弯腰捡里面的塑料瓶。老奶奶看见她，笑着说“姑娘，这封信还要吗？不要我就一起收走啦”。林栀摇摇头，看着老奶奶把信放进布袋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或许这封信，最终也只能和那些废弃的塑料瓶一样，被遗忘在某个角落。

走到公交站时，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妈妈在电话里说“吱吱，你爸今天去你学校附近办事，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酱鸭，你晚上回来拿一下”。林栀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哑，妈妈察觉到不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赶紧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挂了电话，公交刚好来了。林栀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像她和沈亦舟之间的回忆——一起在图书馆熬夜，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一起在操场看星星，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记住的瞬间，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段小插曲。

她忽然想起沈亦舟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人生就像地铁，有人上有人下，能陪你走一段就很好了”。当时她还反驳说“我才不要只走一段，我要陪你走很久”，现在想来，倒是她太天真了。原来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过客，不管你多努力，也留不住。

公交到站了，林栀下车时，看见爸爸站在站台等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笑着说“吱吱，快过来，酱鸭还热着”。她跑过去，挽住爸爸的胳膊，心里忽然就踏实了——或许沈亦舟的离开，只是为了让她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而真正爱你的人，永远会在原地等你。

风又吹过来，林栀裹紧了爸爸的胳膊，抬头看向天空。天上的云慢慢飘着，像她和沈亦舟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最终都会被风吹散，消失在岁月里。她知道，以后或许还会在某个地方遇见沈亦舟，或许还会想起那些曾经的回忆，但她不会再难过了，因为她明白，有些告别，虽然没有说出口，却也是对过去的一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