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在花店挑了束白色洋桔梗时,指尖碰倒了旁边的玻璃花瓶。
水流在木质柜台上漫开,混着散落的栀子花瓣,像极了林栀去年春天在画室里打翻的调色盘——她当时慌慌张张地用围裙去擦,结果把白色围裙染成了淡绿色,还笑着说“傅煜你看,这是春天的颜色”。
店主递来抹布时,他才回过神。指尖还沾着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今早从首饰盒里取出的铂金戒指,圈口内侧刻着“ZY&LZ”,是他们名字的首字母,原本该在今年春天的婚礼上,由他亲手戴在林栀的无名指上。
驱车往墓园走的路上,雨丝开始飘落。
车窗上的雨痕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街景,傅煜却能清晰地想起林栀喜欢的那条樱花大道——每年三月,粉色的花瓣会落在她的发梢,她会踮着脚够枝头的花,喊他“傅煜快帮我拍张照,要把樱花和我都装进去”。
墓园很安静,雨打在墓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傅煜蹲下来,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水珠,照片里的林栀笑得眼睛弯弯,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也是他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日子,他说“吱吱,等你大学毕业,我就娶你”,她红着脸点头,说“我等你”。
他把白色洋桔梗放在墓碑前,花瓣上的水珠顺着花茎滴下来,落在刻着“林栀之墓”的石碑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婚戒,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旁的小石台上——戒指的内圈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像他无数次在睡前,轻轻摩挲林栀无名指时的温度。
“吱吱,”傅煜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裹着,显得格外沙哑,“我来给你送戒指了,你看,跟我们当初选的一样,没有钻,你说这样低调,戴着舒服。”
他想起去年冬天,林栀被查出白血病时,还笑着跟他说“傅煜没事,医生说化疗就能好,等春天来了,我们还能去看樱花”。
可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她的头发掉光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却还是在每次他去医院时,强撑着笑说“今天护士姐姐夸我勇敢,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躺在ICU里,呼吸微弱。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还是努力攥着他的衣角,用尽全力说“傅煜,对不起,我好像……等不到春天了”。
他当时哭着说“不会的,吱吱你一定会好起来,我们还要结婚,还要去看樱花”,可她还是在那个飘着雪的清晨,永远地离开了他。
现在雨越下越大,傅煜坐在墓碑旁的石阶上,任凭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是林栀的,里面记着她的大学规划,记着她想跟他一起去的地方,最后一页还写着“春天婚礼清单:
1. 订白色洋桔梗
2. 穿平底婚纱
3. 让傅煜唱《往后余生》”。
他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往后余生”四个字。
他想起林栀总爱缠着他唱这首歌,他五音不全,每次都跑调,她却笑得前仰后合,说“傅煜你唱歌真难听,以后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吱吱,我今天给你唱《往后余生》好不好?”傅煜说着,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始轻轻哼唱。
跑调的歌声在雨里飘着,带着哽咽,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知道,他的小姑娘一定在听,就像以前一样,笑着听他唱完,然后说“傅煜,你又跑调了”。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傅煜把笔记本放回口袋,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吱吱,春天快到了,樱花应该快开了,我会替你去看的。”
他说,“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给你送花,给你唱这首歌,因为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
他转身离开时,风卷起落在地上的栀子花瓣,轻轻拂过他的衣角。
好像有个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林栀以前那样:“傅煜,路上小心,我等你下次来看我。”
傅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墓碑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虽然没等到春天,没等到婚礼,却永远活在他的心里,活在每一个春天的樱花里,活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