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彻在边境的寒风里拆开包裹时，指尖冻得发僵。帆布包上印着林栀学校的校徽，边角被磨得毛边——是她去年生日时，他用第一个月津贴买的。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最先掉出来的不是她常寄的牛肉干，而是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奶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雪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这是林栀的习惯，每次寄东西都会塞颗奶糖，说“甜的能让人开心”。以前他总笑着拆出来塞进嘴里，跟她说“我们吱吱的糖，比炊事班的红烧肉还甜”，却从没问过，为什么她总把“开心”挂在嘴边。
包裹最底下压着本淡蓝色笔记本，是他去年探亲时给她买的，封面还印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他翻开第一页，林栀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她平时视频里笑起来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今天小组作业又被排挤了，她们说我想法太奇怪，没人愿意跟我一组。”
陈彻的手指顿在纸页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上个月视频，林栀笑着说“最近跟同学处得可好了，我们还一起去吃了火锅”，镜头里她的嘴角扬得很高，眼底却没什么光。当时他只当她是累了，催着她早点休息，没再多问。
再往后翻，笔记本里的字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还洇着泪痕。“今天又熬到凌晨三点，论文改了第五遍还是没过，导师说我态度不认真。”“想家了，给妈妈打电话，她说让我别矫情，大学生哪有不辛苦的。”“陈彻，我好像一点都不开心，可我不敢跟你说，你在部队已经够累了。”
最后一页没有字，只贴着张他的照片——是他穿着军装的证件照，照片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陈彻把笔记本贴在胸口，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每次视频，林栀总爱盯着屏幕里的他看，说“陈彻，我好想你，等你回来我们去吃草莓蛋糕好不好”，他总说“快了，等我完成任务就回去”，却没发现，她的笑容一次比一次勉强。
“陈彻！有你的紧急电话！”
战友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他把笔记本和奶糖塞进怀里，拔腿就往通讯室跑，心里还想着，一定是林栀打来的，说不定是想跟他说，这次的奶糖太甜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的却不是林栀的声音，而是她妈妈带着哭腔的哽咽：“陈彻……吱吱她……走了，昨天晚上，在学校的天台……”
陈彻手里的听筒“啪”地掉在地上，声音在空旷的通讯室里格外刺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只有林栀最后一次视频时的模样——她穿着他买的米色外套，笑着说“陈彻，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镜头里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盐。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林栀给妈妈打了电话，说“妈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却被匆匆挂断；她给小组同学发了消息，说“之前的事对不起”，却没人回复；她给陈彻发了条微信，只有三个字“我怕了”，却因为他在执行任务，没能及时看见。
他请假赶回去的时候，雪还在下，整个城市都被裹在白茫茫的雪里。
林栀的房间很干净，书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论文，旁边放着颗没拆的奶糖，和他包裹里的那颗一样，都是橘子味的。
她妈妈递给他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林栀攒的火车票，每张上面都写着日期——是她计划着放假去部队看他的日子。
陈彻抱着盒子，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他想起林栀出生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她妈妈说“就叫吱吱吧，像小老鼠一样，能扛过苦日子”；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寄奶糖，说“陈彻，以后我就是你的糖，让你每天都开心”；想起她总说“等你退伍了，我们就去小县城定居，种一棵橘子树”。
可现在，橘子树还没种，草莓蛋糕还没吃，他的小姑娘，就被一场大雪永远地带走了。
后来他回到部队，把林栀的笔记本带在身边，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拆一颗橘子味的奶糖。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时，他总会想起林栀笑着的模样，想起她说“甜的能让人开心”。
可他知道，再也没有一个小姑娘，会在包裹里塞奶糖，会笑着跟他说“我没事”，会等他回家吃草莓蛋糕了。
雪又开始下了，陈彻站在哨位上，望着远方的雪山。
他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剥开糖纸，轻轻放在嘴边。风里好像传来林栀的声音，软乎乎的，像以前一样：“陈彻，你要好好的，要开心啊。”
他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雪地里，很快就结成了冰。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那个爱笑的小姑娘了，可他会带着她的奶糖，带着她的希望，好好活下去，活成她希望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他的小姑娘，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笑着说“陈彻，你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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