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关东煮冒着白气,我盯着锅里翻滚的萝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壳子是上周刚换的,浅青色,印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和周叙手机屏保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要加萝卜吗?”店员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我点头时,余光瞥见玻璃门外停着的黑色电动车,车筐里放着杯没开封的热美式,杯套上印着“XX设计院”的logo。
是周叙的车。
我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上周他还说“吱吱,明天带你去吃巷尾的生煎”,今天却在朋友圈发了张合照,女生站在他身边,手里举着的冰淇淋,是我上次说想吃却没来得及买的海盐味。
“吱?”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周叙的气息裹着冷风吹进来,带着他惯用的雪松味洗衣液的味道,我曾在他洗好的衬衫上闻过无数次,现在却觉得扎得人疼。
“你也来买关东煮?”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我,“这家的萝卜煮得确实好。”
我转过身,看见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刚从设计院过来。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去年冬天,我在图书馆找资料,不小心撞翻了他的笔记本,他蹲下来捡,抬头时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雪还晃眼。
“嗯。”我别开视线,盯着他车筐里的美式,“给……同事带的?”
他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杯咖啡,嘴角扯出个有点涩的笑:“不是,买错了,本来想给你买热可可的。”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掉眼泪。他还记着我不喜欢喝咖啡,却忘了我们上周刚约好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忘了他说要教我骑电动车,忘了他在我生日那天,把星星灯缠在我书桌前,说“吱吱,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太阳”。
“不用了,”我扯了扯外套的领口,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我不爱喝热可可了。”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便利店的广播在放周杰伦的《晴天》,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我们在他的出租屋里,他抱着吉他弹这首歌,我靠在他肩膀上跟着唱,窗外的月亮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以为那就是永远。
“吱,”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我们……能不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打断他,抓起便利店的袋子就往外走,“周叙,你朋友圈的照片我看见了,祝你幸福。”
我几乎是逃着跑出便利店的,冷风灌进喉咙里,疼得我直咳嗽。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喊着我的小名,一遍又一遍,像去年夏天,我在操场跑步崴了脚,他背着我往医务室跑,也是这样喊我,声音里满是着急。
我没回头。我知道只要我回头,看到他眼底的光,听到他说“我错了”,我就会心软,就会忘了他朋友圈里的女生,忘了我们之间已经裂开的缝。
走到路口时,红灯亮了。我站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的红绿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上周我们一起走这条路,也是红灯,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说“吱吱,等绿灯亮了,我们就去吃生煎”。现在绿灯亮了,他却不在我身边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叙发来的消息:“吱,那张照片是误会,她是我表妹,来市里找我玩。”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删除”键上悬着,却没按下去。我想起他第一次给我买热可可,想起他在雪地里给我堆的小兔子,想起他说“吱吱,我想和你慢慢来”。这些都是真的,可他朋友圈里的照片,也是真的;他没跟我解释,也是真的。
绿灯开始闪烁,我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快步穿过马路。身后的便利店越来越远,周叙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绿灯一样,错过了,就再也等不到了。
回到家,我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桌上,萝卜还冒着热气,却没了胃口。我打开衣柜,把他给我买的浅青色毛衣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收纳箱的最底层。那件毛衣,我只穿了一次,是上周我们去看电影时穿的,他说“吱吱,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周叙的消息:“吱,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见他站在楼下的路灯下,手里还拿着那杯热美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抬头望着我的窗户,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我想下去,想听听他的解释,想问问他是不是还喜欢我,可我更怕,怕他说的都是真的,怕我会再次陷进去,怕我们还是会重蹈覆辙。
我关掉窗户,拉上窗帘,把他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倒计时,倒计时我们之间剩下的时间。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周叙,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段路,谢谢你给我的所有温柔。只是很遗憾,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写完后,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抽屉里。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我知道,周叙可能还在楼下等着,可我不能下去了。有些遗憾,注定要留在心里,就像有些绿灯,注定要错过。
夜越来越深,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知道是周叙发来的消息,却没敢点开。我想起他说“吱吱,我们慢慢来”,想起他说“吱吱,我想和你有个家”,想起他说“吱吱,我喜欢你”。
这些话,像一颗颗糖,甜过我的整个冬天,却在春天到来的时候,慢慢化了,留下一地黏糊糊的遗憾。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窗户,楼下的路灯已经灭了,周叙也不在了。只有地上还留着个空的美式杯子,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像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我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房间里,很亮,却暖不了我心里的冷。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要学着一个人走这条路,一个人吃生煎,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等绿灯。
只是偶尔,在看到浅青色的东西时,在闻到雪松味时,在吃到热可可时,我还是会想起周叙,想起那个曾说要做我小太阳的男生,想起那段很短暂、很喜欢、却满是遗憾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