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冷柜发出嗡嗡的声响,我指尖触到冰牛奶的瞬间,突然想起陈屹总说“凉的要少喝”。抬头看玻璃门上的倒影,我扎着和七年前一样的低马尾,只是发尾多了点烫坏的毛躁,像他当年总揉乱的样子。
“林栀?”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手里的牛奶差点滑掉。转身时撞进陈屹的眼睛,他穿深灰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腕间还是那块旧电子表——是我当年用兼职工资买的,表带裂了道缝,他居然还戴着。
“好巧。”我把牛奶塞进购物篮,指尖在冷柜玻璃上按出浅浅的印子,“你也来买东西?”
“嗯,给我妹买酸奶。”他指了指货架上的草莓味酸奶,那是我以前最喜欢的口味。空气里飘着关东煮的香味,七年前我们总在深夜来这里,他买两串萝卜,我要一杯热汤,坐窗边的位置能看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叠成一块。
“你……”他开口又顿住,目光扫过我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是去年自己买的,怕我妈总催婚。“结婚了?”
“没,装饰。”我扯了扯戒指,金属硌得指节发疼,“你呢?听说你在深圳开了工作室?”
“嗯,刚回来办点事。”他从口袋里掏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看到壁纸是只猫,和当年我们捡的那只三花猫很像。“我妹还总提你,说你以前教她写作业很有耐心。”
“小孩子记性好。”我笑了笑,把购物篮往收银台挪了挪,“我该走了,家里还煮着汤。”
他没拦我,只是站在原地说:“林栀,当年……”
“结账。”我打断收银员的话,声音有点发紧。其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想说当年没说出口的“对不起”,想说我拉黑他时他发的那些消息,想说我们在高铁站最后那次争吵——我哭着说“你根本不懂我要什么”,他红着眼说“那你告诉我啊”。
走出便利店时,风卷着落叶打在我脸上。七年前他送我去机场,也是这样的秋天,他把围巾裹在我脖子上,说“等我两年,我就回来”。我当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我们没走完的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陈屹回来你知道吗?他问我你在哪儿。”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知道”,又删掉,改成“不太熟了”。苏晓很快回复:“你还在等?都七年了,吱吱。”
我靠在路灯杆上,眼泪突然掉下来。其实我没等,只是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到他送我的那本《小王子》,扉页上写着“我的玫瑰,要永远开心”,钢笔字被水洇过,是我当年哭的时候滴上去的。我把书放在书架最上层,每次擦灰都要犹豫很久,怕碰掉了上面的灰,也怕碰疼了心里的疤。
“林栀!”
陈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那杯草莓酸奶,跑过来时卫衣下摆晃得厉害。“这个,你以前喜欢喝。”他把酸奶递给我,指尖碰到我的手,像七年前在电影院,他悄悄牵我手时的温度。
“不用了,我现在不爱喝甜的。”我后退半步,把酸奶推回去,“你妹该等急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又很快笑了:“也是,人总会变的。”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枚银质的星星吊坠,边缘磨得发亮,是我十八岁生日他送我的礼物,当年吵架时我扔在了他家楼下。
“去年搬家时找到的,”他把吊坠塞到我手里,“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你,还给你。”
我攥着吊坠,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陈屹,”我抬头看他,声音带着哽咽,“我们都别再回头了,好不好?”
他看着我,很久才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他转身走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七年前在高铁站,他也是这样走的,没回头。风把他的卫衣下摆吹起来,像当年他送我的那只纸鸢,断了线,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把吊坠放进包里,走进夜色里。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关东煮的香味飘过来,却再也没有那个会给我买萝卜串的人了。苏晓说“七年能彻底忘掉一个人”,可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时间能磨掉的——比如他揉我头发时的力度,比如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痣,比如我们在天台看星星时,他说“林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回到家,我把那杯牛奶倒进锅里,加热时看着奶泡冒上来,像七年前他给我煮的热可可。手机响了,是陈屹发来的消息:“照顾好自己,林栀。”
我盯着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删掉,拉黑,像七年前一样。只是这次,我没哭,只是把那枚星星吊坠放在了书架最上层,和那本《小王子》放在一起。
窗外的风还在吹,我知道,第七年过去了,我没彻底忘掉他,也没彻底记住他。只是偶尔看到草莓酸奶,看到星星吊坠,看到深灰色卫衣,还是会想起他——想起我们曾经那么好,好到以为能走完一辈子,却最终,在时间里,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