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在消防局门口放下第七束白菊时,指尖被花茎上的刺扎出了血珠。风卷着深秋的冷意扑过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这件藏青色冲锋衣,是陆峥去年冬天给她买的,拉链拉到顶能遮住半张脸,他当时笑着说“我们吱吱脸小,得捂严实点”。
此刻冲锋衣的口袋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橘子味,陆峥以前出警前总爱往她手里塞一颗,说“甜的能压惊”。她捏着糖纸,指尖反复摩挲着皱巴巴的纹路,直到糖块在掌心化出黏腻的痕迹,才想起该去给陆峥的宿舍收拾东西。
消防局的宿舍楼很安静,陆峥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钥匙是张副队昨天给她的,递过来时红着眼眶说“队长的东西,我们没敢动”。推开门的瞬间,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雪松味涌过来,那是陆峥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她以前总说“像森林里的风”。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压着张没写完的便签,字迹遒劲有力,是陆峥的手笔:“吱吱下周有高数测验,记得提醒她带计算器。”便签旁边,放着她上周落在这儿的发绳,粉色的,上面还缠着根断了的线头——是她上次闹脾气扯断的,当时陆峥无奈地笑着,把发绳小心收好,说“等我有空给你修好”。
衣柜里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肩章上的星星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林栀伸手碰了碰,布料硬挺,还带着熨烫后的温度,仿佛昨天陆峥还穿着它,站在门口跟她说“吱吱乖,这次出警很快回来”。她蹲下来,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给陆峥画的画——有他出警回来满身是灰的样子,有他在操场教新兵叠被子的样子,还有他抱着她在消防局屋顶看星星的样子。
画纸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陆峥穿着消防服,站在火场救援后的废墟前,身后是冉冉升起的朝阳,他举着头盔朝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张照片,她以前总吐槽“太黑了,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现在却忍不住用指腹一遍遍擦着照片边缘,直到指尖发烫。
收拾到床头柜时,林栀发现了个没拆封的快递。收件人是她,寄件人是陆峥,日期是他出警前一天。她拆快递的手在发抖,剪刀划破了包装纸,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个银色的保温杯,杯身上刻着“陆峥的吱吱”,杯盖里还藏着张小纸条:“冬天快到了,上课记得喝热水,别总喝冰奶茶。”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保温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想起陆峥出警那天,她还在电话里跟他吵架,因为他又爽约了,没去看她的辩论赛。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温柔:“吱吱对不起,下次一定去。”可她没等到下次,只等到张副队带着哭腔打来的电话,说“队长他……为了救被困的孩子,没出来”。
那天她在消防局门口站了一夜,看着消防车呼啸着回来,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来有人给她递了件沾满烟灰的外套,是陆峥的,口袋里还装着颗橘子味的奶糖,糖纸都被烤焦了。
现在林栀把保温杯揣进怀里,抱着陆峥的制服,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台灯的光落在便签上,“记得提醒她带计算器”几个字格外清晰。她拿起笔,在便签后面补了句:“陆峥,我会好好考的,你放心。”
收拾完东西,她锁上门,转身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朵皱巴巴的小红花。小男孩看见她,跑过来仰着小脸说:“姐姐,这是给陆峥叔叔的,他救了我,妈妈说要谢谢他。”
林栀蹲下来,接过小红花,声音哽咽:“好,姐姐替他收下。”小男孩又说:“妈妈说陆峥叔叔去天上当星星了,以后晚上看到最亮的那颗,就是他在看着我们。”
她点点头,看着小男孩跑远,然后抱着陆峥的东西,慢慢走下楼。消防局门口的白菊在风里轻轻晃动,她把小红花插在最前面的那束白菊上,心里默念:“陆峥,你看,大家都记得你。”
回去的路上,她打开保温杯,倒了杯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想起陆峥以前总说“消防员的职责就是保护别人,这是使命”,当时她还撒娇说“那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只有你一个”。现在她终于明白,他的正直和勇敢,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他把生的希望给了别人,也把永远的回忆留给了她。
以后的日子,她会带着他的期望,好好完成学业,好好生活。她会记得他教她的道理,记得他的温柔和勇敢,记得他说过的“吱吱要永远开心”。也许偶尔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星星,但她不会再哭了,因为她知道,陆峥一直在看着她,在天上,在风里,在每一个她需要勇气的瞬间。
保温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林栀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暖得发烫。她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星星很亮,最亮的那颗,好像在对着她笑,像极了陆峥当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