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枚镀银戒指——是阿泽二十二岁生日时,用兼职攒的钱买的。他当时攥着戒指盒,手心全是汗,说“等我攒够钱,就换个真钻的,咱们永远在一起”。
那年夏天,我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空调坏了就对着风扇吃西瓜。阿泽总在夜里画设计图,我趴在旁边看,他会突然转头,把冰凉的鼻尖贴在我脸上,说“以后要让你住带落地窗的房子,能看见星星的那种”。我信了,把他说的“永远”一笔一划记在笔记本里,连带着他画的简易户型图,都觉得是未来的模样。
后来他换了工作,越来越忙。起初还会在加班后带杯热奶茶回来,后来连生日都忘了。我抱着提前订好的蛋糕坐在沙发上等,直到蜡烛烧完,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说“客户难缠,忘了”。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把“你说过要一起吹蜡烛”咽了回去,只说“蛋糕放冰箱了,明天再吃吧”。那天夜里,我翻出笔记本,看着“永远”两个字,第一次觉得有点模糊。
真正打破幻觉的,是那个雨天。我去他公司送伞,看见他和女同事站在楼下,手里拿着同款奶茶,笑起来的样子,和当初跟我说“永远”时一模一样。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奶茶藏在身后,说“同事顺路,一起等车”。我没拆穿,只是把伞递给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走在雨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才明白那些关于“永远”的承诺,不过是他当时的随口一说,却被我当了真。
再后来,我们分了手。阿泽把戒指放在桌上,说“对不起,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永远”。我没要戒指,也没说舍不得,只是转身走了。其实我想说,我从来没在意过钻戒和落地窗,我在意的是他说“永远”时的认真,可这些话,最终都没说出口。
现在那枚戒指被我放在抽屉最底层,镀银层已经氧化发黑,像褪色的回忆。偶尔整理东西时看见,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阿泽说“永远”时的眼神。只是我终于明白,人对爱和永远,本就该有幻觉——那些美好的承诺,就像夏夜的萤火虫,亮过就够了,不必当真,也不必遗憾。
就像我曾以为阿泽会是我的永远,最后却只是陪我走了一段路。但那段有过幻觉的日子,那些相信“永远”的时光,也算是照亮过我青春的光,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