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锅店签下离婚协议时,指尖沾着的辣椒油还没擦干净。陈默把笔推过来,指尖碰到我手背,还是和以前一样凉,我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服务员端来鸳鸯锅,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是我们以前最爱的辣度。陈默往我碗里夹了片毛肚,说“以前总嫌你煮老,现在没人管你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周末去哪玩。我看着碗里的毛肚,突然想起第一次和他吃火锅,他也是这样,把煮好的菜都夹给我,说“你吃,我不饿”,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刚加班到晚上八点,连晚饭都没吃。
签完字,他把属于我的那份协议递过来,说“以后照顾好自己,有事……也别找我了”。我接过协议,纸角被我攥得发皱,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红汤里的辣椒堵住,发不出声音。其实我想说,我昨天还在超市买了他爱吃的豆瓣酱,想等他回来做麻婆豆腐;想说我把他冬天的厚外套都洗好了,就挂在阳台;想说我一点都不想好聚好散,我比谁都舍不得他。
可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回头。火锅店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我夹起碗里的毛肚,放进红汤里煮,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煮得软烂,再也尝不出原来的味道。
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黑了。我沿着马路慢慢走,路过以前和他常去的便利店,想起他总在深夜跑出来给我买冰淇淋,说“少吃点,别肚子疼”,却还是会把最后一口留给我。路过我们以前住的小区,看见三楼的灯亮着,那是我们曾经的家,现在却换了新的主人。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放在门口,你有空去拿吧。”我看着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原来“好聚好散”从来都是假的,他以为我能放下,我以为他能洒脱,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舍不得,像火锅里的辣椒,在心里烧得生疼。
我没有去拿那些东西,只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风越来越大,吹得我头发乱了,我却不想整理。原来有些告别,不是不想说舍不得,而是说了也没用,不如假装洒脱,把所有的难过都留给自己。就像那场没吃完的火锅,就像那段没说出口的挽留,最后都变成了遗憾,留在了那个飘着辣椒油香味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