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拆封的《爱的艺术》

我在旧书店的角落翻到那本《爱的艺术》时，指尖先触到书脊上熟悉的字迹——“阿澈”两个字用钢笔写得清瘦，末尾还带着个小小的墨点，和他当年给我写的便签一模一样。

第一次见阿澈是在大学图书馆。他蹲在书架前找书，浅色卫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软的头发。我踮脚够顶层的书，没站稳撞了他一下，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没生气，反而笑着帮我捡，指腹蹭过我手背上的擦伤时，轻声问：“疼吗？我书包里有创可贴。”

后来我总往图书馆跑，借口找专业书，其实是想等他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他总在看天文学相关的书，笔记本上画满了星图，偶尔抬头看到我，会把刚泡好的热可可推过来，杯壁上贴着张手写便签，有时是句诗，有时是提醒我“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问他为什么总写便签，他说：“文字比说话更稳妥，怕说错话让你不舒服。”其实我更想听他说话，听他讲猎户座的故事，听他说周末要去天文台看星星。可我也没敢说，只是把那些便签都夹在笔记本里，像藏着一颗颗小太阳。

毕业前，我在他常坐的位置放了本《爱的艺术》，扉页写着“想和你一起看北斗七星”。那天我在图书馆等了一整晚，他没来。第二天再去，书还在，上面多了张便签：“我要去南极科考了，要去看更亮的星星。”字迹比平时用力，墨水晕开了一点。

我没给他回信，只是开始收集所有和南极有关的资料，贴满了整个笔记本。每年他生日，我都会买一本新的《爱的艺术》，写上几句想对他说的话，却从没寄出去。我知道他在南极信号不好，也怕我的思念会成为他的负担。

去年冬天，我收到一封来自科考队的信，说阿澈在一次冰盖考察中失踪了，只留下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我当年送他的那本《爱的艺术》，扉页上的字被摩挲得模糊，后面多了几页他的字迹，写着“其实我也想和你一起看星星”“等我回来就告诉你怎么爱”。

我把那本旧书店淘来的《爱的艺术》抱在怀里，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阿澈的字迹：“书里没教的爱，我想慢慢教你，可我好像没机会了。”

窗外开始飘雪，我想起他说过南极的雪很大，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看到更亮的星星。原来有些爱，书里真的没有记载，而我还没学会怎么爱他，就已经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