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裹挟着沙砾,刮得人脸颊生疼。
于心儿刚走下城头,手腕便被一股蛮力攥住。熟悉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浑身一僵。她猛地回头,撞进秦暮觉猩红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悔恨、偏执,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疯狂。
“放开我。”于心儿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寒冰,手腕用力挣扎,却挣不脱他的禁锢。
秦暮觉死死地攥着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化作风沙,消失在这茫茫大漠里。“山高水远不必再见?”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于心儿,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吗?”
他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亲手害死了她的父亲,知道自己欠了她一条命,甚至欠了于家满门的安稳。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住那疯长的执念——从听雪楼的日日夜夜开始,从她忍着伤痛跪在灵前开始,从她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落泪开始,这个名字,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爱与恨交织着,烧成了燎原的火,烧得他理智尽失。
“秦暮觉,你敢!”于心儿目眦欲裂,另一只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你若敢再囚我,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匕首的寒光映着她决绝的脸,秦暮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那锋利的刀尖,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死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松了手,却在她转身的刹那,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匕首打落在地。紧接着,他伸出手臂,将她狠狠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敢死,我便让整个雁门关为你陪葬。”秦暮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择手段的狠戾,“你爹的仇,我替你报;于家的债,我替你偿。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于心儿的身体瞬间冰凉。她知道秦暮觉说到做到,这个男人向来疯魔,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挣扎着,拳头一下下捶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秦暮觉,你混蛋!你害死了我爹,还要把我困在你身边,你安的是什么心?!”
“安的是想和你活下去的心。”秦暮觉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混账,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骂我,可以用刀剜我的心。但我不能没有你。”
他不顾她的挣扎,打横抱起她,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作响,朝着关外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于心儿伏在他的肩头,看着雁门关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点。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他玄色的衣袍。
她恨他,恨他的偏执,恨他的自私,恨他毁了她的一切。可她偏偏逃不掉,逃不出这张名为秦暮觉的情网。
三日后,听雪楼。
于心儿被安置在最奢华的院子里,却依旧是那座囚笼。
秦暮觉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守着她。他会为她洗手作羹汤,学着做她喜欢的桂花糕,放很多很多的糖;他会为她擦拭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他会坐在她的床边,一遍遍地说着自己的悔恨,说着那些被恨意掩盖的心动。
可于心儿始终对他冷若冰霜。她不看他,不跟他说话,甚至不肯吃他亲手做的东西。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白菊,一遍遍地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伤口,一旦刻进了骨血里,就再也无法愈合。
这偌大的听雪楼,雕梁画栋,繁花似锦,却终究成了一座困住两个人的囚笼。
笼外是万里晴空,笼内是无尽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