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道社的和室里弥漫着抹茶的清香，织田菱纱跪坐在榻榻米上，指尖拂过茶筅细密的竹丝。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倒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菱纱，手腕再稳些。”祖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老人枯瘦的手指正转动着茶碗，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茶道如棋，心浮则手乱。”
织田调整呼吸，将研磨好的抹茶粉倒入碗中，沸水注入的瞬间腾起白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她想起昨夜真田弦一郎的电话，说立海大的网球部成员已经抵达东京，此刻大概正在冰帝的训练馆里。
“祖父，联合训练的事，是您的意思？”她低头搅动茶筅，绿色的茶沫在碗中旋转成规整的圆形。
老人端起茶碗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轻笑：“立海大与冰帝，就像这抹茶与水，总要试过才知道合不合味。”他将茶碗推向她，“倒是你，在冰帝还习惯？”
织田接过茶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器传到掌心：“还好。”
“听说你当了网球部的经理？”老人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她袖口的茶渍上，“真田那孩子说，迹部家的小子对你很特别。”
织田的指尖在茶碗边缘划过：“祖父是担心织田与迹部的合作？”
“大阪码头的项目，两家持股相当。”老人放下茶碗，声音里添了几分严肃，“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兄长在大阪遇到的麻烦，未必与迹部财团无关。”
织田沉默着。她想起忍足侑士在车里说的话，想起兄长邮件里那句“码头的钢材检测报告被动过手脚”，忽然觉得那枚被她归还的袖扣，像个沉甸甸的砝码，压在棋盘的一角。
走廊传来木屐敲击地面的声响，是管家在通报客人来访。织田起身整理和服下摆时，瞥见祖父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这场茶道大会，果然不止是喝茶那么简单。
冰帝的网球训练馆里，气氛却与茶道社截然不同。立海大的队员们穿着深蓝色队服，与冰帝的白色队服泾渭分明地站在场地两侧。幸村精市靠在网柱上，紫色长发被风吹得微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像手术刀般扫过冰帝队员的站位。
“看来冰帝的训练量还是不够啊。”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手指转着网球拍，“连站位都这么松散。”
宍户亮立刻瞪过去：“你说什么？”
“好了。”真田弦一郎沉声开口，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吵架的。”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迹部身边的织田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
迹部将训练计划扔给忍足：“按A方案分组对抗。”他转身时，恰好对上幸村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两柄出鞘的剑，带着无形的锋芒。
“迹部社长倒是越来越有气派了。”幸村走到织田身边，语气亲昵得像老友，“菱纱，好久不见。”
“幸村学长。”织田微微颔首，目光却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护腕——那是立海大网球部只有主力队员才能佩戴的款式，绣着低调的紫色花纹。
“听说你成了冰帝的经理？”幸村的笑意加深，“真田可是担心得很呢，怕你被某些人欺负。”
“本大爷怎么会欺负女士？”迹部的声音插进来，手臂自然地搭在织田肩上，“倒是幸村社长，与其关心别人的事，不如多看看自己的队员。”他抬下巴示意场边，“你的天才少年，似乎状态不太对。”
幸村转头，果然看见切原赤也正对着球拍发呆，眼眶泛红。立海大的教练低声解释：“刚才训练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废物。”真田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点小伤就动摇了？”
切原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不服输的火焰，抓起球拍就往场里冲：“我才没有！”
织田看着少年踉跄的背影，忽然想起越前龙马倔强的侧脸。这些在球场上挥洒热血的少年，似乎永远学不会退缩，哪怕伤痕累累，也要站到最后一刻。
“看来立海大的教育方式还是这么粗暴。”迹部嗤笑，“本大爷的队伍，可不会让伤员上场。”
“这是立海大的事，不劳迹部社长费心。”真田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织田不动声色地挣开迹部的手，走到场边拿起急救箱：“我去看看。”她经过真田身边时，对方低声说了句：“小心幸村。”
织田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她当然知道要小心幸村精市——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能在谈笑间让对手不战而溃，是比迹部的张扬、真田的严厉更可怕的存在。就像藏在棉花里的针，温柔的表象下是淬了毒的锋芒。
切原赤也坐在长椅上，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织田蹲下身检查他的脚踝，肿胀已经蔓延到小腿，触目惊心的红。她解开急救箱，拿出冰袋裹上毛巾：“先冷敷二十分钟。”
“我还能打。”切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我不能给立海大丢脸。”
“逞强才是丢脸。”织田将冰袋敷在他脚踝上，力道不轻不重，“真正的强者，懂得什么时候该停下。”
切原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生。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异常沉静，像深不见底的湖，让人莫名地信服。
“织田同学倒是很会说教。”幸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不过说得对，赤也，今天就到此为止。”
切原还想反驳，却被幸村的眼神制止了。少年只好低下头，闷闷地说了声“是”。
织田站起身，对上幸村的目光。他的瞳孔是浅紫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紫水晶，漂亮得让人失神，却也危险得让人警惕。
“多谢。”幸村将饮料递给她，“看来冰帝的经理很称职。”
“分内之事。”织田没有接，转身走向冰帝的休息区。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迹部正对着战术板皱眉，见她回来，将手里的水瓶扔过去：“渴了吧。”
织田接住水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忽然想起他早上让自己拧瓶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拧开瓶盖递回去：“迹部同学需要帮忙吗？”
迹部的耳根泛起红，接过水喝了两口，才别扭地移开视线：“本大爷自己来就行。”
场边忽然响起惊呼声。织田抬头，看见真田弦一郎与桦地崇弘正在进行对抗赛。真田的发球带着凌厉的气势，球速快得几乎只剩残影，桦地却像面坚不可摧的墙，总能精准地将球打回去。
“真田的‘风林火山’，果然名不虚传。”忍足推了推眼镜，“不过桦地的模仿能力，也越来越厉害了。”
织田看着场上你来我往的白色网球，忽然注意到真田握拍的姿势——他的左手小指微微弯曲，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她想起小时候在织田家的道场，真田握着竹剑的手被父亲打出血，却依旧不肯放下武器，说这是武士的尊严。
“他们打了多久了？”织田问。
“快半小时了。”向日岳人咬着面包，“真田好厉害啊，居然能和桦地打这么久。”
织田放下水瓶，径直走向场地。真田刚打出一记漂亮的扣杀，见她站在场边，动作顿了顿。织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清晰地传到场内：“真田学长，你的旧伤。”
真田的脸色变了变，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迹部不知何时走过来，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腕，嗤笑一声：“原来立海大的副社长，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你说什么？”真田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说，别硬撑了。”迹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这点伤都克服不了，还敢自称强者？”
“迹部景吾！”真田的怒气值瞬间飙升，握紧球拍就想冲过来。
“真田。”幸村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他走到场边，温和地拍了拍真田的肩膀，“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真田不甘心地瞪了迹部一眼，最终还是放下球拍，跟着队医走向休息区。经过织田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别被他们影响。”
织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祖父说的话。立海大与冰帝的联合训练，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交流，而是两个学校、两个家族之间无声的较量，而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在想什么？”迹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本大爷的侧脸就这么好看？”
织田收回目光，看着他张扬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忽然说：“迹部同学，你是不是故意激怒真田？”
迹部挑眉：“本大爷需要用这种手段？”
“你知道他的旧伤。”织田的目光很平静，“你也知道他最受不了刺激。”
迹部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惯常的傲慢：“本大爷只是实话实说。”他转身走向场边，“接下来，本大爷陪你练练。”
织田愣住了。周围的队员们也惊呆了，谁都知道迹部从不和女生打球，更别说还是个刚接触网球没多久的经理。
“迹部？”忍足也觉得不可思议，“你认真的？”
“本大爷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迹部拿起备用球拍扔给她，“别给本大爷丢人。”
织田接住球拍，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看着迹部站在对面的场地，白色队服在灯光下格外耀眼，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她忽然想起昨夜在书房看到的棋谱，黑棋与白棋在棋盘上对峙，谁都不肯先让步。
“好啊。”织田握紧球拍，摆出标准的击球姿势，“那就请迹部同学，多指教了。”
迹部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势在必得的光芒取代。他抛起网球，手臂挥动的瞬间，带着凌厉的气势。白色的网球像颗流星，呼啸着冲向织田的场地。
织田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手腕轻转，球拍精准地击中球心。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球网，落在迹部意想不到的角落。
“哦？”迹部挑了挑眉，眼里闪过兴味，“有点意思。”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织田菱纱看似纤细的手臂里，居然藏着这么强的爆发力。幸村靠在网柱上，看着场上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深了深：“看来我们都小看她了。”
真田站在幸村身边，看着织田灵活地跑动，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茶道室，她握着茶筅的手稳得惊人，说这是织田家的家训，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心无旁骛。
场上的两人你来我往，白色的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跳动的音符，谱写着属于他们的乐章。迹部的球技张扬而霸道，带着王者的气势；织田的球法则沉稳而精准，像个冷静的猎手，总能找到对手的破绽。
“没想到织田同学这么厉害！”向日岳人激动地跳起来，“比某些学姐打得还好呢！”
忍足推了推眼镜，看着迹部越来越认真的表情，忽然低笑起来：“看来有人遇到对手了。”
织田一记漂亮的反手击球，网球擦着球网落下，迹部没能接住。她喘着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
“15-0。”织田报分，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格外清晰。
迹部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甩了甩头，将这奇怪的感觉抛出去，重新摆好姿势：“别得意太早，本大爷还没拿出真本事。”
接下来的比赛，迹部果然拿出了全部实力。他的发球越来越快，角度也越来越刁钻，织田渐渐有些吃力，但依旧咬牙坚持着。她的手臂开始酸痛，额头上的汗水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却不肯停下。
就像小时候学棋，哪怕落后对手十几目，她也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父亲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失败，而是在失败面前，依旧能挺直腰杆。
最后一球，迹部打出了他标志性的“破灭的圆舞曲”，网球在空中旋转着，带着诡异的轨迹。织田拼尽全力去接，却还是慢了一步，球拍擦着球边划过，网球落在了界外。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迹部以6-4获胜。他走到织田面前，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将毛巾扔过去：“擦擦吧。”
织田接住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迹部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打得很好。”迹部别扭地说，“比本大爷想象中好。”
织田笑了，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却挡不住眼底的光芒：“谢谢。迹部同学也很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称赞他，没有敷衍，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认可。迹部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他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说：“那是自然，本大爷可是冰帝的帝王。”
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幸村看着场上那两道身影，忽然对真田说：“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真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知道。但这场棋，会很有趣。”
训练结束时，天已经黑了。立海大的队员们准备离开，真田走到织田面前，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是祖母做的药膏，对旧伤有用。”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太累了。”
织田接过盒子，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谢谢表哥。”
真田的耳根泛起红，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走了。”
幸村经过织田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下次有机会，我们也来打一场吧。”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握药膏的手上，笑意温和，“我很期待。”
织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比迹部的张扬更让人捉摸不透。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迹部将外套搭在肩上，走到织田身边：“发什么呆？本大爷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本大爷说送你回去，就必须送。”迹部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是命令，织田经理。”
织田看着他固执的侧脸，忽然想起早上他别扭地让自己拧瓶盖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冰帝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看到迹部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好像很惊讶。”织田说。
“本大爷做什么事，不需要别人来评判。”迹部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莫名的坚定。
织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忍足说的话，说迹部为了让她当经理，驳回了三个学姐的申请。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他用来牵制织田家的手段，可刚才在球场上，他认真的眼神不像假的。
“迹部同学。”织田忽然停下脚步，“你让我当经理，到底是为了什么？”
迹部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芒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织田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因为本大爷觉得，你配得上。”
配得上？配得上什么？是冰帝网球部经理的位置，还是……他的对手？
织田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樱花树：“我知道了。”
迹部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别扭地转身：“快走了，本大爷的时间很宝贵。”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却没有之前的尴尬，反而有种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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