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冰帝学园的网球场已经响起了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织田菱纱站在俱乐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划过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的尖刺,目光却落在场地上那个张扬的身影上。
迹部景吾正对着训练计划表皱眉,驼色外套搭在栏杆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他忽然转身,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视线精准地穿透玻璃窗落在她脸上。织田从容地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社团名册——这是她作为临时经理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核对新入部成员的资料。
“织田经理倒是清闲。”迹部推开门走进来,发胶精心固定的发丝上还沾着晨露,“本大爷以为你会临阵脱逃。”
“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织田将名册推向他,“三年级的远山同学申请退出,理由是学业繁重。”
迹部扫过签名栏,笔锋凌厉的字迹旁画着个小小的网球图案。他嗤笑一声:“懦夫。”指尖在纸面敲了敲,“让忍足去处理。”
织田在备忘录上记下名字,忽然想起昨天在学生会看到的忍足侑士。那个总挂着慵懒笑容的少年,镜片后的眼睛却藏着与外表不符的锐利,像极了蛰伏在草丛里的猎豹。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向日岳人抱着一堆运动饮料冲进来,粉色头发因为跑动而凌乱:“迹部!青学那边来电话,说练习赛要提前半小时开始!”
迹部挑眉:“他们倒是急不可耐。”他抓起外套甩到肩上,“通知下去,十分钟后集合。”
向日刚要转身,目光忽然落在织田手里的文件夹上,眼睛瞬间亮起来:“哇!织田同学真的当经理了?那今天的便当……”
“向日。”迹部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的训练量还不够吗?”
向日立刻捂住嘴,抱着饮料瓶溜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晨光照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织田将整理好的战术分析表叠好,忽然注意到迹部的衬衫袖口——那枚银质袖扣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蓝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和她放回丝绒盒里的那枚如出一辙。
“在看什么?”迹部注意到她的目光,故意抬了抬手腕,“本大爷的品味,还入得了织田小姐的眼?”
“只是觉得,”织田合上文件夹,“迹部同学倒是很在意细节。”她想起昨夜在抽屉里看到的景象,那枚被他“遗落”的袖扣旁,还压着张学生会的签到表,他的签名旁边,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墨迹深浅与其他字迹截然不同。
迹部轻笑一声,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转身走到窗边接电话。织田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码头”“合同”“织田信长”。
挂掉电话时,迹部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领针在晨光里闪了闪:“看来今天不仅是赛场,还有别的硬仗要打。”
织田没有接话。她翻开战术板,青学的成员资料旁已经标好了红色批注——越前龙马的外旋发球弱点在反手位,手冢国光的零式削球需要提前预判落点。这些都是她昨夜对着比赛录像反复核对的结果,字迹工整得像在抄写经文。
“倒是下了不少功夫。”迹部凑过来看,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不过本大爷的队伍,不需要靠这些纸上谈兵。”
织田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迹部同学是觉得,轻视对手是强者的表现?”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到极致,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晨露,他也能看见她眼底倒映的自己。迹部的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织田菱纱,别以为本大爷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指尖带着晨练后的凉意,烫得织田心头一跳。她没有挣扎,反而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如深潭:“那迹部同学呢?用社团经理的位置牵制我,难道就很高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办公室外传来忍足的笑声,远处网球场的喧嚣像被一层玻璃隔开,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迹部忽然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准备出发。”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傲慢,“别给本大爷丢人。”
织田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张便签,是昨夜真田弦一郎发来的消息:“青学藏了后手,小心越前龙马的新招式。”
校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织田靠在窗边看风景。迹部坐在斜前方的单人座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忍足侑士不知何时坐到她旁边,带着笑意的声音压得很低:“织田同学知道吗?迹部为了让你当这个经理,可是驳回了三位学姐的申请。”
织田转头看他:“忍足同学似乎对别人的事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有趣。”忍足推了推眼镜,“能让迹部另眼相看的人,全冰帝也找不出第二个。”他忽然凑近,“听说令兄和迹部社长见过面了?关于大阪码头的事。”
织田的指尖在车窗上画了个圈:“忍足同学的消息,比财经新闻还灵通。”
忍足低笑起来:“毕竟我们家也有份参与。”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樱花树,“不过说真的,织田同学觉得,迹部是为了家族利益才接近你吗?”
织田想起昨夜兄长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茶道室里真田弦一郎的叮嘱,最终目光落在那个专注工作的背影上。少年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握笔的姿势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重要吗?”织田轻声反问,“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棋盘已经摆好了。”
忍足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就被前方传来的声音打断。迹部不知何时转过身,眼神冷冷地扫过来:“忍足,训练计划写完了?”
忍足立刻坐直身体:“马上就好,迹部。”
迹部的目光在织田脸上停留了两秒,才转身回去。织田看着他颤动的发梢,忽然觉得这场博弈比想象中更有意思。这个看似傲慢的少年,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破绽,像故意露出的棋眼,引诱着对手深入。
青学的网球场比想象中朴素,红色的泥土场散发着青草的气息。龙崎堇穿着白色运动服站在入口处等候,看见织田时眼睛亮了亮:“菱纱来得正好,快过来。”
织田刚走过去,就被塞了瓶运动饮料。龙崎堇拉着她的手笑:“上次在茶道大会见你还是小时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她忽然压低声音,“真田那孩子总说你性子太闷,我看倒是沉稳得很。”
织田弯了弯嘴角:“龙崎老师过奖了。”
“别叫老师,跟着弦一郎叫我婆婆就好。”龙崎堇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下比赛结束别急着走,婆婆做了便当给你。”
这番亲昵的举动让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迹部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织田的肩膀,语气带着惯有的张扬:“龙崎教练倒是会抢人,本大爷的经理,可不能被随便拐走。”
龙崎堇哼了一声:“臭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视线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转了圈,忽然笑起来,“也好,年轻人多相处相处是好事。”
织田不动声色地挣开迹部的手,走到冰帝队员那边核对名单。越前龙马抱着球拍从她身边经过,帽檐下的眼神带着审视:“你真当起经理了?”
“总比某些人只会说大话强。”织田淡淡回应。
越前的耳尖微微泛红,转身时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等着看好了,今天一定打败你们。”
比赛在喧闹的欢呼声中开始。织田坐在冰帝阵营的第一排,手里拿着战术板记录着数据。迹部坐在她旁边的教练席上,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场,指尖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场上的回合完美重合。
“第二单打用宍户替换凤。”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青学的不二周助,不是凤能应付的。”
织田抬眸,果然看见不二周助正对着宍户露出标准的微笑,眼底却毫无温度。她忽然想起幸村精市说过的话:“笑得越温柔的对手,藏的刀子越锋利。”
中场休息时,冰帝以微弱优势领先。队员们围过来补充水分,迹部正在布置下一轮战术,忽然将水瓶递给织田:“拧开。”
织田挑眉:“迹部同学没有手吗?”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迹部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发作,却见织田已经接过水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拧,瓶盖便松了。她将水瓶递回去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多谢。”迹部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接过水猛灌了两口。
忍足凑到织田耳边:“你看,他果然吃这一套。”
织田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青学的休息区。越前龙马正对着球拍喃喃自语,鸭舌帽下的眼神亮得惊人。她忽然想起真田的提醒,在战术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字:“注意越前的左手。”
决赛局开始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迹部脱下外套递给织田,露出里面印着冰帝标志的队服:“看好了,这才是王者的实力。”
他走上场时,雨丝落在他扬起的发梢上,像镀了层细碎的钻石。织田抱着外套坐在看台上,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就像昨夜在冰帝的网球场,他对着墙壁练习发球时的专注,连雨水打湿衬衫都未曾察觉。
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越前龙马突然改变握拍方式,白色的网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擦着球网落在界内。冰帝的队员们发出一阵惊呼,迹部却只是皱了皱眉,下一秒就以更快的速度回敬了一球。
“那是……”织田猛地坐直身体。
“外旋发球的变种。”忍足的声音带着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改良招式。”
织田望着场上那个跳跃扣杀的身影,忽然想起越前龙马说过的话:“青学可不会怕他。”这些看似桀骜不驯的少年,骨子里都藏着不服输的韧劲,像初春破土的新芽,哪怕顶着巨石也要向上生长。
最后一球落地时,雨声恰好盖过了裁判的哨音。冰帝以一分优势获胜,队员们欢呼着抱在一起。迹部站在场地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嘴角扬起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他忽然抬头,目光穿透雨幕落在织田脸上。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淅淅沥沥的雨丝,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棋盘上终于相遇的黑白双子。
“看来,是本大爷赢了。”迹部的口型清晰地传来。
织田弯了弯嘴角,无声地回应:“游戏才刚刚开始。”
雨越下越大,龙崎堇邀请众人去活动室避雨。织田抱着迹部的外套走在后面,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越前龙马站在屋檐下,帽檐上的水珠滴落在他倔强的脸上:“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他。”
“我等着。”织田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温度。
越前哼了一声,转身跑进雨里。织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些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比那些在谈判桌上勾心斗角的成年人更可爱。他们的野心从不掩饰,他们的胜负坦坦荡荡,像夏日的阳光,炽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活动室里弥漫着咖喱的香气。龙崎堇端出一大锅料理,笑着招呼大家:“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织田刚拿起勺子,就见迹部坐到她对面,将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全部夹到她盘子里。“本大爷不喜欢吃这个。”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围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织田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胡萝卜,忽然将自己碗里的青椒夹给他:“正好,我不喜欢吃这个。”
迹部的脸色瞬间黑了。青椒是他的大忌,这在冰帝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忍足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看来有人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最终,那几片青椒还是被迹部恶狠狠地塞进了嘴里,嚼得像在啃什么深仇大恨的东西。织田低头喝着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这个不可一世的迹部景吾,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雨停时,夕阳已经穿透云层。织田站在青学的樱花树下,看着队员们互相道别。迹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咖喱香:“下周的茶道大会,别迟到。”
“迹部同学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织田想起他上次在学生会说的话,说茶道是老年人的消遣。
“本大爷是去监督你。”迹部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免得你给织田家丢人。”
织田望着他别扭的侧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那是枚银质袖扣,蓝宝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正是她捡到的那枚。
“物归原主。”
迹部的瞳孔微微收缩,接过袖扣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学生会办公室,为了让她注意到自己少了枚袖扣,故意敞开衬衫站了整整十分钟。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举动,原来她早就看穿了。
“算你识相。”迹部将袖扣塞进西装内袋,转身时脚步有些仓促,“上车了,织田经理。”
织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由他率先落子的棋局,已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真正的棋手从不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他们要的,从来都是整个棋盘。
校车驶离青学的时候,织田收到一条短信。是真田弦一郎发来的:“祖父说,茶道大会上会宣布立海大与冰帝的联合训练计划。”
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网球场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们挥洒的汗水与呐喊,像未散的硝烟,弥漫在初春的风里。
织田菱纱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那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这场由迹部景吾开始的博弈,她不仅接下了,还准备好好奉陪到底。
至于谁会是最终的赢家?
织田望向斜前方那个专注看着文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就走着瞧吧。毕竟,棋盘上的胜负,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是未知数。而她织田菱纱,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绝境的棋局里,找出那一线生机。
夕阳透过车窗,在战术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将“冰帝”两个字照得格外清晰。织田拿起笔,在今天的记录末尾添了一行小字:“棋逢对手,方知棋趣。”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得像落子的回响,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