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菱纱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质袖扣。蓝宝石的切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极了迹部景吾看向对手时的眼神。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网球部的成员们簇拥着迹部走过,少年们的笑声撞在廊柱上,碎成一片张扬的回响。迹部走在最前面,驼色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晃,路过她身边时,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手腕——那里空无一物,既没有戴手表,也没有任何饰品。
织田忽然想起昨天在学生会办公室,他转身时故意敞开的衬衫袖口。那截白皙的手腕上,少了平日里常戴的铂金袖扣。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回过神。越前龙马背着网球包站在台阶下,白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笔直。他手里捏着个没开封的芬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没什么。」织田收回目光,「不去训练吗?」
「刚和部长请假了。」越前扯了扯帽檐,「听说你哥昨天去青学了?」
织田微怔。织田信长去青学的事,她也是今早才从管家那里听说的。早稻田的经济学部与青学的网球部本无交集,哥哥突然造访,显然别有用意。
「大概是为了下周的练习赛。」织田不动声色地说。
越前哼了一声,拧开芬达灌了两口:「迹部那家伙,倒是会摆排场。」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忽然低了些,「青学可不会怕他。」
织田望着少年倔强的侧脸,忽然想起真田弦一郎说过的话。立海大的副社长总在训练时强调「平常心」,可这些站在网球场上的少年们,眼底燃烧的从来都是不甘人后的火焰。
「对了。」越前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龙崎老师让我交给你的。」
信封上印着青学网球部的徽章,里面是两张练习赛的观赛券,边缘还画着小小的猫咪图案。织田捏着薄薄的纸片,忽然觉得这两张门票像极了棋盘上的兵卒,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在关键时刻撕开防线。
上课铃响时,织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桌肚里躺着本烫金封面的书。《日本经济史论》的书脊上印着迹部财团旗下出版社的标志,扉页里夹着张浅紫色的便签,字迹张扬得像他本人——「补上周被你弄脏的那本,别想赖账。」
织田指尖划过便签边缘,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她为了抢同一本参考书,和迹部在书架间僵持不下,最后咖啡泼在书脊上的狼狈模样。那时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扬言要让织田家赔偿十倍,如今却用这种方式递来台阶。
「啧啧,迹部学长对你可真不一样。」同桌探过头来,眼睛亮得像藏了颗星星,「听说他连学生会副会长借笔记都要看心情呢。」
织田没接话,翻开书页时却顿住了。第37页的空白处,有人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小字——「明治维新的经济根基,在于财阀与士族的微妙平衡」。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上去的。
她忽然想起迹部说过的「搭档」。那个总是把傲慢挂在脸上的少年,原来早已在用自己的方式,邀请她进入这场关于权力与制衡的博弈。
放学后的茶道室飘着淡淡的檀香。织田菱纱跪坐在榻榻米上,看着真田弦一郎用茶筅搅动抹茶,碧绿色的茶汤泛起细密的泡沫。
「祖父让你下周去参加茶道大会。」真田的声音像他的球风一样直接,「届时迹部家也会派人出席。」
织田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我知道了。」
「别乱来。」真田抬眸,黑眸里带着兄长般的叮嘱,「迹部那家伙心思太深,你……」
「表哥觉得我会输给他?」织田忽然轻笑,茶汤在碗底晃出细小的涟漪,「还是觉得,织田家的女儿,连直面对手的勇气都没有?」
真田一怔,随即皱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织田放下茶碗,「但表哥应该明白,有些棋局一旦开始,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她想起昨天在学生会办公室,迹部看向窗外时的侧脸,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竟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离开茶道室时,暮色已经漫过网球场的铁丝网。橘黄色的灯光里,迹部正对着墙壁练习发球,白色的网球在他手腕间划出利落的弧线,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无形的棋盘。
织田站在看台阴影里,看了足足十五分钟。直到最后一球擦着边线落下,迹部转身时,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地方。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他抛着网球走过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灯光下闪成细碎的星,「本大爷还以为,织田小姐只会做缩头乌龟。」
「只是路过。」织田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他汗湿的衬衫领口——那里别着枚银色的领针,和她口袋里的袖扣竟是同一系列的设计。
迹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看上本大爷的领针了?」
织田收回视线,转身要走时,手腕却被他攥住。这次他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下周六的练习赛。」迹部的声音里带着喘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希望看到你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织田猛地抽回手,转身时撞进他的眼眸。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眸子里,此刻竟映着整片星空,亮得让人心慌。
「迹部同学。」她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对网球没兴趣。」
「是吗?」迹部挑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那这个呢?」
织田摊开手心,看见枚冰帝网球部的徽章,背面用小刀刻着个小小的「J」。她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笔记本扉页上那个张扬的签名——Akutagawa Jirou,迹部景吾。
「这是……」
「社团经理的位置还空着。」迹部后退半步,双手插兜站在灯光里,像个宣布游戏规则的国王,「本大爷觉得,你比那些只会喊加油的女生更适合这个位置。」
织田捏着徽章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忽然明白,这根本不是邀请,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挑战。就像他在家族晚宴上抛出的那句话,看似给了她选择权,实则早已算好了她的答案。
「我考虑一下。」织田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迹部的笑声,像羽毛般搔过心尖。
回到家时,织田信长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屏幕上,迹部社长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模样与网球场上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回来了?」织田信长关掉电视,「茶道大会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你房间里。」
织田点点头,正要上楼,却被兄长叫住。
「菱纱。」织田信长的语气难得严肃,「迹部今天去见了东亚区的负责人。」
织田脚步一顿。
「迹部财团想在大阪建物流中心,需要织田家的码头支持。」织田信长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他接近你,是为了什么?」
织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白天在网球场,迹部发球时专注的侧脸。那个总是把「本大爷」挂在嘴边的少年,在谈论网球战略时,眼底闪烁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哥觉得,」织田转身,语气平静,「一个真正的棋手,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一颗棋子上吗?」
织田信长一怔,随即笑了:「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回到房间,织田菱纱从抽屉里拿出个黑色丝绒盒子,将那枚袖扣放了进去。盒子里还躺着枚银色书签,正是幸村精市送她的那枚,樱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翻开微观经济学笔记,在昨天停顿的地方继续写下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忽然想起迹部在学生会办公室说过的话——「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眼前的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幸村发来的消息:「茶道大会那天,我让司机去接你。」
织田回了个笑脸,放下手机时,目光落在桌角的网球部徽章上。月光透过纱窗洒在上面,「冰帝」两个字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她忽然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纸笔写下两个字:「应约。」
墨迹在灯光下慢慢变干,像一颗终于落下的棋子,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樱花树影里,不知何时停了只夜莺,清脆的啼鸣穿透夜色,落在铺满月光的书页上。织田菱纱望着那行刚写下的字,忽然想起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话:「落子无悔,才是棋手的体面。」
或许从转学那天起,她就已经踏入了迹部景吾的棋局。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早已在命运的棋盘上,埋下了注定纠缠的伏笔。
下周六的练习赛,茶道大会的交锋,还有那些隐藏在家族利益背后的暗流……织田菱纱合上笔记本,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这场由迹部景吾率先落子的棋局,她接下了。
至于结局如何?
织田菱纱轻笑一声,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那就走着瞧吧。
毕竟,棋盘上的胜负,从来都不是看谁的棋子更华丽,而是看谁,更懂得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