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织田菱纱的房间还亮着盏孤灯。
书桌上摊开的微观经济学笔记写得整整齐齐,笔尖却悬在纸面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她盯着笔记本边缘那道极浅的折痕——那是昨天从网球场离开时,被迹部拽住手腕时不小心压出来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真田弦一郎发来的消息:「祖父让你明早来老宅一趟。」
织田菱纱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才回了个「好」。她知道这趟免不了要面对长辈的盘问,毕竟迹部那句惊世骇俗的话,足够在东京的名门圈里掀起三天风浪。
窗外的樱花树影在月光里摇晃,像极了晚宴上众人变幻的脸色。她至今记得迹部说出那句「未来的迹部财团夫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那根本不是认真的求婚,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挑衅。
「在想什么?」
织田猛地抬头,看见织田信长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温牛奶。他今天没穿平日里的西装,灰色家居服衬得眉眼柔和了许多,倒少了几分早稻田高材生的疏离感。
「没什么。」她合上笔记本,「哥怎么还没睡?」
「你房间的灯亮了一整晚。」织田信长把牛奶放在桌上,「在担心明天去真田家的事?」
织田沉默。在这个家里,最懂她的人永远是这个大她五岁的哥哥。小时候她被别家孩子嘲笑是「只会读书的木头」,是信长把那几个孩子堵在巷子里揍得鼻青脸肿;后来她执意要从女子学校转去冰帝,也是信长说服了反对的父亲。
「祖父不会为难你的。」织田信长揉了揉她的头发,「倒是迹部家那边,恐怕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应对什么?」
「迹部景吾那小子,既然敢在宴会上说那句话,就不会轻易罢休。」织田信长的语气沉了沉,「迹部财团这几年一直在拓展东亚市场,织田家在关西的人脉恰好是他们需要的。这场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长辈们未必不会动心。」
织田猛地攥紧手指:「我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织田信长笑了笑,「但菱纱,你要明白,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婚姻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不过你放心,哥会帮你。」
织田望着哥哥眼底的认真,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对她说「哥会帮你」。那时她因为数学竞赛输给了高年级学长哭鼻子,信长连夜帮她整理了三十套习题集,扉页上写着「我们家菱纱不需要和别人比」。
「其实……」织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总觉得,迹部说那句话,不只是为了挑衅。」
「哦?」织田信长挑眉,「那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织田摇摇头,「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就像猎人盯住了猎物,却又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那种矛盾的眼神,让她想起父亲收藏的那副古棋盘,黑棋与白棋明明处在生死对决的关头,却偏偏在棋盘中央留出了一块诡异的空白。
第二天上午,织田菱纱刚走进真田家老宅的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真田老爷子的咳嗽声。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时,却意外地看见幸村精市也坐在那里。
「菱纱来了。」幸村笑着起身,银紫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祖父刚还在说,要请你尝尝他新沏的抹茶。」
真田老爷子哼了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坐下吧。」
织田刚在榻榻米上跪坐好,就听见真田老爷子沉声道:「昨天迹部家那小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年轻人不懂事,随口胡说罢了。」
「祖父言重了。」织田垂眸,「我没放在心上。」
「最好是这样。」真田老爷子的目光扫过她,「织田家的女儿,不该被这种无聊的挑衅乱了心神。」
织田正要点头,却被幸村打断:「说起来,菱纱转去冰帝也有段时间了,还习惯吗?我听弦一郎说,你在那边认识了不少新朋友?」
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织田抬头看向幸村,正对上他温和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还好。」她简单应道。
「冰帝的网球部最近很热闹呢。」幸村状似随意地说,「听说迹部为了准备关东联赛,把训练强度加了不少。」
织田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她知道幸村这是在提醒她,迹部的挑衅或许和网球有关。但她想不通,网球和联姻,这两件事怎么会被他扯到一起。
「对了。」幸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前几天去奈良,看见这个觉得很适合你。」
织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细密的樱花纹路。她抬头道谢时,正好看见幸村眼底一闪而过的真诚,心里忽然一动——在这些心思各异的名门子弟里,幸村大概是唯一一个真正把她当朋友的人。
离开真田家时,织田菱纱在门口遇见了真田弦一郎。少年穿着立海大的校服,背着网球包,看样子是要去参加训练。
「祖父没为难你吧?」真田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日里柔和了些。
「没有。」织田摇摇头,「表哥放心。」
真田弦一郎点点头,转身要走时,又忽然停下脚步:「迹部那家伙……你离他远点。」
织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晚宴上,真田拍着桌子站起来维护她的样子。这个总是板着脸的表哥,其实比谁都关心她。
下午回到冰帝学园,织田菱纱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座位上,翻开课本时,却发现桌肚里放着个精致的礼盒。
礼盒上印着迹部财团的标志。织田皱了皱眉,正想把礼盒扔出去,同桌忽然凑过来小声说:「这是迹部学长让学生会的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赔礼。」
「赔礼?」织田挑眉。
「是啊。」同桌一脸八卦,「听说昨天晚上迹部学长在家族晚宴上对你……表白了?全校都在传呢。」
织田捏着礼盒的手指紧了紧,忽然站起身走向学生会办公室。她倒要问问迹部景吾,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没关,织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迹部的声音:「……把下周和青学的练习赛时间改到下午三点,我那天有点事。」
「可是部长,」另一个声音说,「青学那边已经确定了时间……」
「让他们改。」迹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就说迹部财团赞助的那个网球馆,那天下午只对冰帝开放。」
织田推开门时,迹部正靠在办公桌上打电话。他穿着冰帝的校服,银灰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看见她进来,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正好,我正想找你。」
他挂了电话,走到织田面前:「礼盒收到了?」
「迹部学长到底想干什么?」织田直视着他的眼睛,「先是在晚宴上说那种话,现在又送这种东西,你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迹部轻笑,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被织田侧身躲开。他也不尴尬,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这个,才是给你的赔礼。」
那是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和他昨天戴的那对很像,只是少了那点淡绿色的草渍。
「我不需要。」织田后退一步。
「你需要。」迹部却把袖扣塞进她手里,「昨天在晚宴上,是我失言了。但我说的『合适』,并不是指联姻。」
织田愣住了。
「你看。」迹部忽然抬手,指向窗外的网球场,「那里的人都在为了关东联赛拼命,可他们谁都没意识到,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立海大,也不是青学。」
「什么意思?」织田皱眉。
「意思就是……」迹部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需要一个能看透全局的搭档,而你,织田菱纱,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人选。」
织田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认真的光,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
「至于联姻那些话,」迹部直起身,笑得狡黠,「不过是为了看看,这盘棋里到底有多少人藏着私心罢了。」
织田捏着袖扣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忽然明白过来,昨天的家族晚宴根本不是终点,而是迹部布下的另一重棋局。他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搅乱了各家的心思,更让她看清了棋盘上那些隐藏的棋子。
「对了。」迹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周六下午三点,冰帝和青学有场练习赛。」他看着织田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次,可别再『路过』了。」
织田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手里的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棋盘上的每一步,都藏着下一步的伏笔。」
或许,迹部景吾这颗看似桀骜不驯的棋子,远比她想象的更难捉摸。而这场从教务处开始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棋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袖扣,忽然轻笑一声。也好,既然已经身在局中,那不如就看看,这位高傲的迹部少爷,到底想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窗外的樱花又落了几片,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个个无声的注脚。这个春天,似乎注定要在黑白交错的棋局里,走出不一样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