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港区的高级住宅区,织田菱纱望着窗外掠过的樱花树,花瓣被晚风卷着打在车窗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在想什么?”织田信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妹妹一眼,“还在惦记网球场的事?”
织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手机边缘:“没有。”
“那位迹部同学,性子倒是和传闻里一样张扬。”织田信长轻笑,“不过能让迹部财团的继承人亲自追出来问话,我们家菱纱面子不小。”
“哥。”织田皱眉,“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会让你特意去看一场练习赛?”织田信长挑眉,“而且我听说,你转去冰帝的第一天,就和迹部在教务处起了争执?”
织田抿唇。她忘了,在东京的名门圈子里,几乎没有真正的秘密。织田家族虽不如迹部财团势大,却也在政商界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她在冰帝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传到了哥哥耳里。
车子驶入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黑色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庭院里修剪整齐的松树。织田认得这里——是真田家的老宅。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有些意外。
“姑姑让我带你过来吃晚饭。”织田信长停稳车,替她解开安全带,“顺便……见几位客人。”
踏入玄关时,真田弦一郎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他们。少年穿着深灰色的和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严肃,看见织田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表哥。”织田颔首。
“跟我来。”真田的声音低沉,转身时步伐稳健,“祖父和幸村他们已经在客厅了。”
客厅里果然坐着不少人。真田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碗,目光锐利如鹰。他旁边坐着个气质温润的少年,银紫色的发丝柔软地搭在额前,正是立海大的幸村精市。而幸村身边的空位旁,赫然放着一件熟悉的银灰色外套。
织田的脚步顿了顿。
“菱纱来了?”真田老爷子放下茶碗,语气缓和了些,“过来坐。”
织田刚走到幸村旁边的空位坐下,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迹部景吾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银质袖扣,平日里张扬的气焰收敛了几分,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织田,脚步微顿,随即扬起下巴,走到她对面的空位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迹部家的小子倒是准时。”真田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自然不敢让真田老先生久等。”迹部微微欠身,目光却越过矮桌,直直落在织田身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织田同学,真是巧。”
织田没接话,端起侍女递来的抹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这根本不是巧合。能让真田家、织田家、迹部家同时聚在一起的晚宴,背后必然有着更复杂的缘由。
“说起来,”幸村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今天冰帝和青学的练习赛,我听弦一郎说了,迹部同学状态很好。”
迹部挑眉:“不过是赢了场无关紧要的比赛。”
“越前同学的进步倒是让人意外。”幸村看向织田,笑意温润,“菱纱也去看了吗?”
织田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只是路过。”
“路过?”迹部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织田同学倒是很擅长用‘路过’这个词。”
织田抬眼,正对上他带着挑衅的目光。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满,像是在抱怨她白天那句敷衍的“再说吧”。
真田弦一郎忽然重重咳嗽一声,凌厉的目光扫过两人:“食不言。”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织田低头喝着茶,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迹部时不时投来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的探照灯,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注意到迹部的西装袖口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草渍,那是网球场边的野草颜色——看来他是比赛一结束就直接过来了。
晚宴正式开始时,真田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
“今年的关东青少年网球联赛越来越近了,”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少年,“立海大、冰帝、青学,都憋着一股劲。但你们要记住,球场上是对手,场下未必不能是朋友。”
迹部轻笑:“真田老先生说笑了,强者从不需要弱者做朋友。”
“迹部君这话未免太绝对了。”幸村温和地反驳,“有时候,暂时的合作比一味对抗更有意义。”
织田忽然明白过来。这场晚宴名义上是家族聚会,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围绕着即将到来的联赛展开的暗流涌动的谈判。真田家想借此平衡各校势力,而迹部显然志在夺冠,对所谓的“合作”毫无兴趣。
席间的话题渐渐从网球转向了家族生意,织田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长辈问到学业,也只是简单作答。她能感觉到迹部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流连,甚至在她回答织田信长关于早稻田课程的问题时,他端着清酒的手指顿了顿。
“看来织田同学对早稻田很感兴趣?”迹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自信,“以你的成绩,或许可以考虑东京大学,那里的经济学部可比早稻田更适合……未来的迹部财团夫人。”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真田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去,织田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连一直温和的幸村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织田猛地抬头,看向迹部的眼神冷得像冰:“迹部同学说笑了。我未来的选择,与迹部财团无关。”
“是吗?”迹部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向前倾了倾身,银灰色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够了!”真田弦一郎猛地拍桌,站起身,“迹部,注意你的言辞!”
迹部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难道真田副社长觉得,有谁比我更配得上织田同学?”
织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直视着迹部,目光冷静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迹部景吾,你的自信用错了地方。我织田菱纱的人生,从来不由任何人定义,包括你。”
说完,她对着真田老爷子和长辈们微微鞠躬:“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行告辞。”
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带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走出真田家的大门,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织田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就是故意的。”织田信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妹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迹部家的小子,从来都习惯了掌控一切。”
织田望着远处的霓虹,沉默了很久:“哥,这场晚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织田信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家族之间的博弈,你现在不用懂。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织田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迹部……那小子虽然傲慢,但眼光倒是没错。”
织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车里,她拿出手机,屏幕依旧干干净净。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按灭屏幕,而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锁了屏,望向窗外。夜色渐浓,樱花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极了网球场上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迹部在晚宴上说的那句话,语气里的笃定和张扬,像极了他在球场上挥拍的姿态。
合适?她和他之间,从来就没有“合适”这两个字。
但不知为何,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跳快了半拍。
车窗外,一片樱花花瓣悠悠飘落,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像一个无声的注解。这个春天的暗流,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