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了之后,我又一头扎回了法医室。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器械、永远看不完的样本,这是我最熟悉的世界。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和不会说话的证据打交道,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心的复杂扎疼。
琪琪不一样。
她每天都会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
“林依姐,我问了医院,小楠吃饭比昨天多了。”
“林依姐,医生说她情绪稳定多了。”
“林依姐,小楠今天终于笑了一下。”
我每次都只回一个“嗯”,但每一条我都认真看了。
我知道,对琪琪来说,这不仅仅是个案子,是她第一次拼尽全力,把一个人从黑暗里拉回阳光里。
一周后,我正在实验室整理报告,琪琪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眼睛亮得发光。
“林依姐!快!楼下!”
我被她拉着下楼,一抬头就愣住了。
小楠和她的爸爸妈妈站在大厅里。小姑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还有点怯生生的,但眼神里的空洞已经少了很多,多了点活气。
看见我,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林依姐姐……”
她妈妈眼眶一红,拉着我就要道谢,话还没说就哽咽了。
“多亏了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家小楠就……”
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声音平静: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琪琪立刻凑过来,自然地牵住小楠的手,像个亲姐姐一样。
“小楠,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呀?”
小楠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封,双手递给我。
“林依姐姐,这是我画的。”
我拆开一看,是一幅蜡笔画。
画里有两个穿制服的姐姐,一个穿白大褂,一个穿辅警制服,手牵着手,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天上画着大大的太阳,颜色暖得晃眼。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们,来找我。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心里那块常年冰冷的地方,好像被轻轻烫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在解剖、化验、寻找痕迹、还原真相。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做的所有冷静、理性、不近人情的事,都是为了让这样的画面,能多一个,再多一个。
小楠小声说:“林依姐姐,你看起来冷冷的,但是你一点都不可怕。你和琪琪姐姐,都是好人。”
琪琪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又赶紧擦掉,怕被人看见。
送走他们的时候,小楠回头冲我们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明亮。
那是真正劫后余生的、属于少女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琪琪一直没说话。
快到宿舍时,她忽然停下,认真地看着我。
“林依姐,我以前当辅警,只是觉得稳定、体面。”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可以保护别人,可以把害怕的人带回家。”
她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骄傲:
“我好喜欢现在的自己。”
我看着她,第一次主动,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琪琪,你做得很好。”
我见过太多黑暗,所以我习惯用冰冷保护自己。
而她带着一身温暖,告诉我:
我们不只负责揭开真相,更负责守护那些差点被黑暗吞掉的人。
风轻轻吹过,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依旧话少,依旧冷静。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的白大褂之下,不只有手术刀和证据。
还有一个叫琪琪的小姑娘,和一束迟到了很久、终于照进来的——
温暖阳光。